一陣靈力波動從周正身上傳來。
一階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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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陽瞳孔猛然收縮，身體在疾沖中硬生生側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靈力流光自周正掌心激射而出，擦著他的面頰掠過，帶著低沉的破空聲，重重砸在身後的居民樓外牆上。
「嘭——」
一聲短促的悶響，牆壁炸裂開來，碎石四濺，在巷壁之間彈出細碎的回聲。
李陽穩住重心，向後撤了兩步，目光掠過牆面。
牆壁上露出一個臉盆大小的坑洞，斷裂的鋼筋糾纏其中，邊緣焦黑，還在冒著縷縷白煙。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正。
超凡管理局雖然對成員有修煉要求，但只對戰鬥部門設定了修為門檻，其他部門的人員大多都在學徒中階徘徊。
李陽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平日按時上班工作，下班照顧孩子的周哥，竟然不聲不響地跨過了一階門檻。
在沒有經過高強度訓練和資源傾斜的情況下，能靠自己在一個月內突破一階，這種資質和天賦，放在破曉或者管理局的核心行動處都算得上頂尖。
就在李陽思考的時候，周正手握匕首，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朝李陽沖了過去。
他速度很快，靈力從掌心湧出，在匕首表面覆上一層極薄的透明光暈。
李陽一直用精神力緊盯著周正的動作，在對方逼近的剎那，他側身一讓，刀刃貼著他胸口划過。
他右手反切，探向周正持刀的手腕。
周正手腕急轉，刀尖橫刺，在觸及李陽手臂的瞬間，被凝聚的精神力屏障穩穩抵住，難以寸進。
他迅速變招，匕首順勢下劃，直取李陽側肋。
李陽沒有選擇後退，精神力驟然翻湧，如無形鎖鏈般纏上周正握刀的右臂，周正的動作明顯一滯。
就在這毫釐之間，李陽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擰，匕首「噹啷」落地。
緊接著，他身形疾轉，反手擒拿至周正身後，另一隻手按上他的後頸，同時抬腿猛踢向膝窩。
周正整個人頓時被壓向地面，膝蓋重重砸在干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匕首在精神力的牽引下無聲掠至，輕輕抵在周正頸側，皮膚上頓時浮現出一條紅色細線，一滴血珠順著鋒刃緩緩滑落。
「別動。」李陽沉聲喝道。
「周正，你涉嫌犯有叛國罪、走私違禁物品罪、泄露國家機密罪等多種罪名，我現在以超凡管理局行動處的名義，正式逮捕你。」
周正垂著頭，頸側傳來的疼痛並沒有讓他產生一絲波瀾。
他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牆角——平安還蹲在那裡，雙手死死地捂著眼睛，肩膀微微發抖。
那隻小鴨子不知道何時掉在地上，靜靜地躺在平安腳邊。
其他管理局人員從小巷裡趕來，兩個人上前架住周正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李陽收回匕首，側身站到一旁，周正的目光還停留在平安身上，沒有再掙扎。
李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
這時周正轉過頭，看向李陽，目光中帶著一絲哀求，喉結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被堵在嘴邊，卻又被咽了下去。
李陽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放開他。」
架著周正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慢慢鬆開了手。
周正對李陽點了點頭，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平安走過去。
他蹲下身，手掌輕輕覆上平安的頭頂。
平安的手掌緩緩從眼前放下，看到周正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撲進周正的懷裡，摟住他的脖子，手臂收得很緊。
「爸爸……他們是誰……你們不要打架好不好……」
平安的嗓音帶著哭腔，悶在周正的肩窩裡，含糊不清。
周正一隻手摟住平安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腦勺。
平安的頭髮很軟，被夜風吹得亂糟糟的。
「他們是爸爸的朋友，要帶爸爸去一個地方工作，可能要很久很久。」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越發輕柔，「這段時間你要乖乖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哭，也不要鬧，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我不要爸爸離開……我要跟爸爸在一起……」平安的胳膊又收緊了幾分，手指揪住他後背的外套，布料被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痕。
周正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扶正平安的身體，目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平安，乖，聽話。接下來我跟你說的話，你要一字一字記住。」
平安望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以後要是有人說你、欺負你，你就乖乖的，不要理他們。你要試著自己跟自己說話，試著自己跟自己玩。」
周正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你就安靜地待在角落裡，自己一個人，悄悄地活著。」
平安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小聲的重複著：「悄悄地活著……」
周正抬起手，用手背輕輕蹭過平安的臉頰，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對，悄悄地活著。」
李陽站在幾步之外，安靜地聽完了父子倆的對話。
他走上前去，聲音比方才緩了幾分：「周正，你的事不會牽連平安，國家會安排他進福利院，會有人照料他。」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也會常去看他。」
周正依舊望著平安，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兩名管理局人員再次上前，架住周正的胳膊，帶著他朝巷口走去。
周正沒有再回頭，巷口的夜風再次灌進來，吹動他的外套，吹動電線桿上貼著的GG紙邊角，也吹動了平安額前的碎發。
一滴冰涼的東西被夜風裹挾，落在平安的手背上——似乎是下雨了。
周正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
李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平安，低聲下令：「收隊。」
平安低頭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小鴨子，用袖口仔細擦了擦它身上的灰塵，然後緊緊抱回懷裡。
一隻手掌伸到他面前。
「跟我走吧。」
平安抬起頭，看見來人臉上溫和的笑容，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善意，遲疑片刻，他伸出手牽住了那隻手掌，跟著他一同往外走去。
風從他們身側繞開，向著更遠的夜色里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