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周正家樓下。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裡。
李陽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道細縫，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一絲水汽和路邊垃圾桶發酵的酸味。
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三樓那扇窗戶上，裡面隱隱約約有光亮起，餘光瞟了一眼暗沉沉的天空，似乎是要下雨。
他拿起副駕上的礦泉水，還沒擰開瓶蓋，單元門突然被推開。
王麗麗赤著雙腳衝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睡衣，頭髮凌亂地貼在臉側。
她衝出來後腳步踉蹌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在辨別方向，然後轉身朝馬路邊跑去。
赤裸的雙腳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悶響，最後消失在街角盡頭。
李陽放下水瓶，拿起通訊器：「各點位注意，周正的老婆出現，赤腳，穿著一件睡衣，朝小區東側馬路方向去了。」
通訊器里傳來一聲確認：「收到，正在追蹤。」
李陽放下通訊器，越想越覺得不對，王麗麗出來時動作慌亂，衣衫不整，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
他拿起手機聯繫處長，電話很快接通了：「處長，王麗麗剛剛驚慌地從家裡跑出來，周正那裡或許有異動。」
「我剛想給你打電話。」處長的聲音帶著疲憊，「專案組那邊已經查清了幕後網絡，涉案人員已經全部鎖定，證據鏈完整，可以實施抓捕了。」
「收到。」
李陽剛掛下電話，單元門再次打開。
周正換了一身深色外套，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左手牽著平安，從樓道走出。
他出來後在門口站了兩秒，掃視了一眼四周，然後走向那輛破舊的電動車。
周正把旅行袋放在腳踏板上，扶著平安坐上后座，騎上車準備離開。
李陽拿起通訊器：「各單位注意，目標出現，騎著一輛破舊電動車，帶著兒子準備逃跑，各單位封鎖路口，實施抓捕。」
他放下通訊器，沒有猶豫，發動汽車。
兩道白光切開了前面的黑暗。
他一腳油門踩下，發動機低吼一聲，車子躥了出去。
周正騎著電動車剛剛起步，身後就傳來一陣汽車轟鳴聲，他轉頭看去，一輛黑色轎車向他疾馳而來。
他瞳孔微縮，將電動車把手擰到底，拐了個彎，沖入一條小巷。
巷口很窄，路面凹凸不平，電動車上下顛簸，但周正沒有減速。
平安把臉埋在周正背後，手裡攥著一隻小鴨子，從兩個人之間的縫隙里露出半隻翅膀。
李陽在巷口剎住車，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周正載著周平安往巷子深處駛去。
他再次拿起通訊器：「各單位注意，目標已進入桃園巷向南側逃離，封鎖好路口，別讓他跑出去。」
通訊器里傳來確認聲：「收到，各單位正在前往各個出口。」
李陽放下通訊器，拔出戰術手電，下車沿著巷子追了進去。
周正騎著電動車穿梭在巷子裡，他選的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樓房間距也越來越小，電動車在窄巷裡左拐右拐。
他的呼吸聲不知不覺變得粗重，后座上的平安攥著他的外套，聲音又細又抖：「爸爸……我快掉下去了……」
「抱緊了。」
平安兩隻手摟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背上，害怕地閉上眼睛。
隨著窄巷慢慢變寬，前方的小巷盡頭透出馬路燈光，周正擰緊把手，速度再次變快。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輛黑色SUV忽然堵住了巷口。
周正猛地捏住剎車，輪胎在水泥路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SUV正對著巷子，亮起的車燈晃得刺眼，兩個人影走到車前，他看不清臉，但通過光線照射的邊緣輪廓，他認出了兩人身上穿的衣服。
是行動處的人。
他咬了咬牙，用力擰下把手，電動車猛地轉向，拐進左側一條更窄的巷子。
隨著時間推移，他連續換了幾個方向，出口卻都被堵住。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腳步聲已經跟了上來，而且不止一個，手電光柱在巷壁之間搖晃，就像一層正在收攏的網。
他腦海中浮現出老城區的巷子路線，朝著最後一處出口駛去。
依舊是一輛車停在那裡，車燈把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像是早就在那裡等他一樣。
周正再次捏住剎車，輪胎在濕地面上滑了半米才停住。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前面沒有路了。
他的手掌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為什麼……就只差一天。」
他的聲音很低，被巷子裡的風吞掉了一半。
「轟——轟——」
天空中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雲層低低壓下來，像是隨時要下雨。
一個人影從身後走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中清晰可聞。
「周正。」
李陽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
「你做的事上面已經知道了，船運公司的口供、趙德勝的證詞，還有你在海關經手的每一份審批記錄——專案組那邊已經全部查清，你跑不掉了。」
周正坐在電動車上，沒有回答。
一陣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了他的外套下擺。
他回頭看了一眼平安——平安坐在后座上，小鴨子被他緊緊夾在懷裡，眼睛睜得很大，看了一眼周正，又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李陽。
周正把電動車靠牆停穩，將平安扶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指間在平安的額頭上停了一瞬，輕輕開口：「平安，乖，把眼睛閉上。」
平安看著他，抿著嘴巴。
「閉上眼睛。」周正又說了一遍，聲音沉了一些。
平安這才把眼睛閉上，身體緩緩蹲下，將兩隻手捂在眼前。
周正抬起頭，轉身朝李陽走去，在離李陽還有三四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李陽看著周正的動作，知道他是不會束手就擒了，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周哥，回頭吧。」
「放棄抵抗，或許還有機會再見到平安。」
周正看著李陽，沉默了片刻。
「我回不了頭了。」周正說完，從身後抽出一把匕首。
「唉——」
李陽嘆了口氣，接著腳下一蹬，身形前壓，右手探向周正肩膀。
一階四重的精神力傾瀉而出，以他的修為，這種距離內很少有人能躲開。
就在他手指即將落上去的那一瞬間，一層淺淡的透明光暈在巷子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