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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祭壇的通道

2026-09-09 04:56:14 作者: 凌韓
  那人的手指一顫,符籙上的紋路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幾道細密的光絲從符籙邊緣脫離,沿著樹幹迅速向下蔓延,沒入地面。

  緊接著,以王大壯為中心的方圓十丈內,那些被逼退的根須驟然暴起,不再像之前那樣緩慢試探,而是像被什麼力量猛地喚醒,從苔蘚和落葉層下沖天而起,化作數十條粗如兒臂的藤蔓狀根須,朝著隊伍的所有人同時纏來。

  那些根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綠色光暈,像是被注入了某種不屬於這片林地的能量。

  它們的目標不是絞殺,而是束縛——試圖將每個人的四肢和軀幹同時纏繞固定。

  葉無雙在第一條根須觸及她腳踝的瞬間拔出了霜天劍。

  劍身出鞘的寒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將最先纏向她的三條根須齊齊斬斷。

  斷口處沒有汁液滲出,反而冒出幾縷灰綠色的煙,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的邊緣。

  唐幽幽則沒有斬擊,她的身形在那些根須之間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根須交織的縫隙中。

  那些根須纏向她的時候總是慢了半息,像是感應不到她確切的位置。

  南宮婉站在原地,依舊沒有拔劍。

  她只是微微側身,讓一根擦著她肩頭掠過的根須失去目標,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根根須的表面輕輕點了一下。

  那根根須在接觸她指尖的瞬間,表面的灰綠色光暈忽然黯淡了半息,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地抽走了一部分力量。

  林語嫣被唐幽幽拉著退到了一棵相對粗壯的樹幹後面,她蹲在那裡,雙手護住光譜儀,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暴起的根須,像是在數著什麼規律。

  片刻之後,她忽然抬頭,聲音壓得很低道:「它們在追著靈氣走!那些根須不是有眼睛,它們是在追蹤你們身上靈氣的波動頻率!越強的靈氣波動,吸引的根須越多!」

  她的話音落下,王大壯瞬間明白了。

  他體內的金行與木行靈根正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震盪,像一盞在黑夜中點亮了的燈,吸引著那些根須像飛蛾一樣撲來。

  之後停下了體內靈氣的運轉。

  金行之氣與木行之氣在同一時刻被他壓入丹田深處,像兩扇同時關上的門。


  周身那層薄薄的金色光暈也在那一瞬間熄滅了,像一盞被人吹滅的油燈。

  那些根須的方向在失去了目標之後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在原地停滯了半息,隨即轉向了最近處的其他靈氣來源——葉無雙的霜天劍、唐幽幽的透骨釘、南宮婉貼於袖口的青霜劍。

  但就是這半息的混亂,已經足夠了。

  王大壯在這半息之內跨出三步,出現在那棵粗大的樹幹前。

  那手持符籙的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他的手指已經被兩根溫熱而有力的手指捏住,那枚暗紅色的符籙從指間被抽走,像摘下一片樹上的葉子。

  那人本能地想要反擊,但他剛抬起另一隻手,便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從肩頭壓下,像有什麼東西無聲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王大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裡空無一物,但他就是動不了。

  「符籙和這片林地之間有聯繫。」王大壯將那枚暗紅色的符籙舉到眼前,靈目術在眼中展開,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細密的光紋從符籙邊緣延伸出去,沒入樹幹、沒入土壤、沒入四周那些仍在蠢動的根須之中。

  像一張從符籙為中心展開的大網,將整片林地都籠罩在它的脈絡之下,「你們用這片林地本身的力量來困住闖入者。但這股力量本來就不屬於你們,你們只是借用。」

  他掌心微微收緊,金行之氣在他掌中凝成一柄極細的刀刃,沿著符籙表面的光紋脈絡輕輕切下。

  不是切斷,是像沿著一條細繩的走向,將它從所在的位置上剝離。

  那人的臉色變了,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切的急迫道:「別動那道紋路——它會反噬!」

  他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那枚符籙上的光紋忽然劇烈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猛地繃斷了。

  一股灰綠色的能量從符籙中心向外炸開,帶著一股偏鋒的、失正的木行氣息,像被擰成麻花後鬆開手的皮筋,瘋狂地四散彈射。

  王大壯將那枚符籙拋出,右手五指張開,向前一按。

  一道薄而寬的金色屏障在他掌心前方展開,將那道炸開的灰綠色能量盡數擋在屏障的另一面。


  能量撞在金色屏障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像重物砸在鋼板上,持續了約莫兩息才逐漸平息。

  屏障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如蛛絲的裂紋,但沒有碎裂。

  那枚暗紅色的符籙在能量炸開之後迅速變得灰暗,表面的紋路像墨水被水浸濕一樣散開、模糊、最終徹底消失。

  四周那些暴起的根須在符籙碎裂的同時,像是失去了牽引的風箏,速度驟然減慢,掙扎了片刻後,緩慢地、遲疑地縮回了土壤和苔蘚之下,重新歸於沉寂。

  那條被逼退的小徑緩緩合攏,像水面恢復了平靜。

  那手持符籙的人失去了符籙的支撐,整個人癱靠在那棵粗大的樹幹上,像是被抽走了支撐身體的重力。

  他的呼吸急促而淺,目光落在地面那枚已經碎裂的符籙殘片上,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王大壯收回手,金色屏障緩緩消散,化為細碎的光點融入空氣中。

  他蹲下身,從地面的落葉層中撿起一塊符籙的碎片,舉到眼前看了看。

  碎片邊緣呈暗褐色,質地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樹皮,表面還殘留著半道模糊的紋路。

  轉了轉碎片,指尖傳來一絲極淡的、已經被切斷的木行氣息。

  「你們是從哪裡得到這枚符籙的?」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還在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弱了幾分:「我不知道全貌。我只知道這枚符籙是上個月從燕京送來的,跟隨符籙一起來的還有一封信,讓我們守住這片林地,不讓任何進入此地的人靠近那棵古樹。符籙如果被外力觸碰,就會自行炸開。我們接到的命令里,沒有提到過靈物本身。」

  王大壯將那枚碎片握在掌心,用金行之氣將其內部殘留的最後一絲偏鋒木氣碾碎。

  碎片在他手中徹底變成了普通的樹皮,再沒有一絲靈氣波動。

  「告訴你們的人,這枚符籙用錯了材料。」王大壯站起身,將那枚已經失去光澤的碎片放回那人身旁的地面上,「木行之力不能強行擰成束縛他人的繩索。它要麼生長,要麼枯萎。強迫它變形,只是在消耗它自己。」

  那人靠坐在樹幹根部,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慢地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麻的肩膀,目光在王大壯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地面那些已經完全縮回土中的根須上。

  「你的意思是,這東西本來不該這麼用?」

  「它本來是用來生根的。」王大壯解釋道:「你們把它用成了刀。」

  那人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只是彎腰撿起地面上一塊較大的符籙碎片,握在手心。

  他身後那些暗綠色身影也都各自收回了短刀,沒有互相查看傷勢,只是站到了他身後,像來時一樣安靜。

  「今晚的事,我會如實上報。」

  「但有一句話,我先告訴你——送你符籙的人,可能還會送來別的東西。那些東西不會只是符籙。」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入了密林深處,腳步比來時沉了一些,踩在腐殖土上留下比之前更深的腳印。

  其餘四道身影緊隨其後,很快就被林間越來越濃的暮色吞沒,連腳步聲也漸漸聽不到了。

  王大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掌心,那層金行與木行靈根混合而成的光暈已經重新斂入體內,像是被關回了原來的容器。

  林語嫣從樹幹後面走出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苔蘚碎屑,把那枚過濾口罩摘下來掛在下巴上,說話的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不少:「他們的方向不對,古祭壇不在那個方向。他們只是在外圍守著,沒有真正靠近過那棵古樹。」

  「所以他們守不住。」王大壯嘴角微翹,「明天天亮之後,我們去祭壇。」

  他轉身看向那棵通體碧綠的古樹。

  夜色已經比剛才更深了一重,那棵古樹發出的碧光在暗下來的山體中顯得更加清晰,像一盞被點燃的燈。

  樹冠深處的那些綠色光點在緩慢地漂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細微氣流帶動著。

  王大壯站了片刻,林語嫣在他身後輕聲問了一句:「那枚符籙上殘留的氣息,你認識嗎?」

  「不認識。」王大壯搖頭道:「但它用的材料,來自這棵樹的根系。」

  林語嫣沒有說話,她把那條信息記在了筆記里,合上本子,重新背好包,站到了隊伍中間。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十萬大山,四周的蟲鳴聲重新響了起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

  夜宿山林,火堆旁的五個人各占一角。

  王大壯坐在一棵倒木的橫斷面邊緣,那棵古樹的碧光在遠處的黑暗中仍然可見,像一隻始終睜著的眼睛,盯著一行人卻不靠近,也不退遠。

  這讓他很不舒服——它只是在等他,等他在睡著或者大意的時候露出破綻。

  他側頭看了一眼靠在樹根上閉目養神的唐幽幽,低聲道:「那棵樹的方位,從入夜到現在,一直沒有偏移。」

  唐幽幽睜開眼,青銅鬼面下的目光沒有向古樹的方向看,而是掃過四周的暗影。

  她只用了兩息就確認了,隨即把目光收回來:「它不動,也不靠近。像是被拴住了,只能停在那個範圍里。」

  「明天進去之後,你在前面探路。林語嫣走中間,南宮婉殿後,葉無雙負責兩側。我只做一件事——靠近那棵樹,拿到東西,然後退出來。」

  葉無雙抱著霜天劍靠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岩石上,忽然開口道:「如果那棵樹本身會攻擊呢?」

  「那就把它砍了。」

  葉無雙沒有再問。

  林語嫣坐在離火堆最遠的地方,正借著光譜儀的微光對照筆記上的銘文抄錄。

  她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猶豫道:「我白天採集的數據顯示,古樹周圍的靈氣濃度不是均勻分布的。祭壇應該在地下,入口可能在樹根附近被遮擋著。」

  「明天再說。」王大壯按熄了火堆。火光在潮濕的空氣中掙扎了一下,旋即熄滅了。

  黑暗重新合攏,將整片林地吞沒。

  但那道遠處的碧光依然亮著,在他的視野邊緣明滅不定。

  晨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時,王大壯已經站在了那棵碧綠古樹所在凹陷的邊緣。

  一夜過去,那棵樹的碧光收斂了不少,只留一層淡淡的熒輝貼著樹皮,像是把白天的鋒芒收了回去,留到晚上再用。

  但站在這裡的人能感覺到那種差異——樹根附近的壓力比昨天鬆散了一些,像是夜間休息,防禦也降到最低。

  「它的呼吸變慢了。」林語嫣站在王大壯身側,手裡捏著那台光譜儀,「樹根的靈氣脈動頻率比昨天低了接近一半。它應該在休息。」

  「那就趁它沒醒透的時候動手。」王大壯說完沿著凹陷的邊緣向下走。

  每一步踩在土壤上,都感覺到腳下有一層鬆動,比預想中更容易下腳,反而讓人心裡不踏實。

  唐幽幽從側翼無聲地滑入凹陷底部,身形貼著地表,繞著那棵樹轉了一圈,抬手做了個手勢。

  左前方那片區域的苔蘚顏色和周圍不一樣,比周圍深一些,像被人反覆踩過之後又長出新的覆蓋層。

  顏色不對,厚度不對,而且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幾乎被苔蘚完全覆蓋的縫隙。

  王大壯走過去蹲下身,拔出匕首沿著那道縫隙劃了一下。

  苔蘚層被切開,露出下面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的材質是深灰色的石料,每一級台階都被磨得光滑,邊角卻已經長滿了苔蘚和細小的蕨類。

  側壁有一條細長的裂縫,裂縫邊緣殘留著某種乾涸後留下的痕跡,顏色發暗,像血又不像血。

  林語嫣小跑過來,蹲在入口旁邊,借著頭燈的光仔細看了看道:「這是祭壇的通道,和《五方山川志》里的描述一致。入口朝南,台階七級一轉折,通向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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