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將至。」李青玄轉身,朝來路走去,「王大壯,崑崙劍宮與你的恩怨,到此為止。但下次見面,若你阻我大道,我仍會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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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王大壯收起玉簡,看向自己的隊員們。
南宮婉正用衣角擦拭青霜劍上的獸血,見他看來,清冷的面容上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
葉無雙靠在岩壁上,大口喘著氣,蜜色的肌膚上滿是汗水與血污,卻笑得燦爛。
唐幽幽蹲在巨獸屍體旁,用匕首撬著它的金睛,嘴裡嘟囔著道:「這眼珠可是煉器的好材料……」
林語嫣從入口處跑來,考古帽都跑歪了,眼鏡片上全是霧氣,卻激動得滿臉通紅:「大壯!我……我在外面發現了新的銘文!這歸墟……這歸墟是活的!它是一個巨大的……」
「慢慢說。」王大壯走過去,伸手替她扶正帽子,擦去鏡片上的霧氣。
林語嫣仰起頭,看著他,忽然安靜下來。
「你受傷了……」她立即從背包里掏出急救包,聲音發顫,「我……我給你包紮……」
王大壯看著她笨拙地翻找繃帶,忽然覺得,這一趟歸墟之行,最大的收穫,或許不是五行造化蓮,不是崑崙虛鑰。
而是這些與他生死與共的人。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語嫣的頭髮道:「小傷,回去吧,玉梅姐還在等我們。」
……
當五人從歸墟中踏出時,秦嶺已是黃昏。
夕陽將層林盡染,像一片燃燒的海。
王大壯站在山巔,攤開掌心。兩顆五行造化蓮的蓮子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暈。
他取出一顆,吞入腹中。
蓮子入腹的瞬間,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五行靈氣,在他丹田中轟然炸開!
太極氣旋瘋狂旋轉,陰陽雙魚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金丹中期的瓶頸,在這一刻,如同紙糊般破碎!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暈,將方圓十丈的落葉盡數捲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龍捲!
南宮婉等人紛紛後退,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當光暈散去,王大壯緩緩睜眼。
眸中,似有星辰生滅。
他望向燕京的方向,望向那幅地圖標註的崑崙虛所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秦嶺的暮色像一匹被風揉皺的舊綢,從山巔緩緩鋪展下來,將層林盡染的赤紅與金黃一寸寸吞沒。
王大壯站在那塊突出的鷹嘴岩上,山風獵獵,吹動他玄色長衫的衣擺,發出類似戰旗翻卷的聲響。
他攤開右手,掌心那顆五行造化蓮的蓮子已經徹底融入體內,但那股磅礴的五行靈氣並未完全煉化,而是如同一顆被埋入丹田深處的種子,正緩緩生根、發芽。
仙武傳承的第四重境界,依舊隔著一層薄霧,他能感覺到那層霧的存在,卻無法伸手去觸碰。
路,還長。
「先生。」南宮婉走到他身側,青霜劍已經重新用斂息布包裹好,斜背在身後。
她順著王大壯的目光望向遠方,聲音清冷如常,卻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您的傷……」
「無礙。」王大壯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隊伍。
葉無雙正蹲在一塊青石上,用匕首削著一截斷木,她獵裝上的塵土和血污已經結成了硬殼,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唐幽幽則是靠在岩壁陰影里,手裡把玩著兩枚金睛獸的瞳孔,那對拳頭大小的珠子在她指尖翻轉,映著夕陽折射出奇異的金光。
她抬頭對上王大壯的目光,青銅鬼面下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垂下了眼帘。
林語嫣坐在離眾人稍遠的地方,膝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正用鉛筆飛速描摹著什麼。
她的考古帽歪在一邊,幾縷碎發從帽檐下鑽出來,被山風撩得來回晃動,卻渾然不覺。
「大壯!」林語嫣忽然抬起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整理出來了!歸墟的五行結構,和先秦《山海經》殘卷里記載的『五方上帝祭壇』完全吻合!這不僅僅是一座洞府,它是一個……一個坐標!指向真正崑崙虛的坐標!」
她舉起筆記本,上面畫著一幅潦草卻精準的示意圖——五個方位各有一個光點,中央則是一個空白的圓圈,圓圈旁用紅筆重重畫了一個問號。
王大壯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目光落在那個紅筆問號上,沉吟道:「所以,歸墟是路標?」
「不只是路標。」林語嫣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子因興奮而微微發亮,「它本身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崑崙虛!五行造化蓮是鑰匙,但鑰匙不止一把。我剛才在溶洞石壁上又發現了幾行小字,是用西周金文刻的,大意是五蓮聚,天門開。非五行之體,不得入。」
「五行之體?」葉無雙放下匕首,好奇道:「那是什麼?」
「上古時期,身具五行靈根者,方能修煉仙武傳承圓滿。」王大壯站起身,目光投向夜幕降臨的遠方,「普通修士的靈根單一,金木水火土,各占其一。而我修煉的仙武傳承,要的是五行俱全,相生相剋,自成循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所以,我體內的那兩顆蓮子,只是種子。要讓它們真正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我需要分別找到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天材地寶,逐一煉化。這是仙武傳承突破到第四重的必經之路。每煉化一種,我的境界就會提升一層。當五行圓滿,第四重自會水到渠成。」
「五種天材地寶?」唐幽幽從陰影中走出來,指尖還轉著那對金睛,「先生,具體需要什麼品階?」
「至少千年份。」王大壯沉聲道:「而且必須是天然孕育、未經人工栽培的。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藥力不夠純,煉化了反而會污染根基。」
眾人沉默了片刻。
「千年靈物,可遇不可求。」南宮婉蹙眉道:「即便在崑崙劍宮的靈藥園裡,也種不出千年火候的藥材。」
「所以不能等。」王大壯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該回家了。有些答案,不在古籍里,在土裡。」
……
歸途比來時快了近一倍。
四人在秦嶺深處穿行了大半日,終於在次日午前抵達了山腳那座荒廢的村落——那裡停著他們的車,以及留守接應的顧清瑤和錢多多。
顧清瑤遠遠看見王大壯的身影,從越野車的引擎蓋上跳下來,一路小跑著迎上去,杏眸亮晶晶的,卻在看清他衣襟上的血漬時瞬間紅了眼眶:「大壯!你受傷了!」
「別人的血。」王大壯拍了拍她的腦袋,「那頭赤焰金睛獸的。」
「騙人!」顧清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頭聞了聞,隨即皺起鼻子,「腥味里混著你的味道,我分得出來!回去讓玉梅姐給你燉湯,好好補補。」
錢多多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大礙後才推了推鏡框,「先上車吧,路上說。總部的數據分析已經出來了,有幾個消息需要你親自定奪。」
王大壯點了點頭,帶著眾人上了車。
兩輛改裝越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駛出秦嶺,車窗外的景色從蒼茫群山漸漸過渡到城鎮的輪廓。
車內,錢多多翻開平板電腦,語速很快道:「第一,黑風山總部的第一期工程已經竣工。煉丹房、藏經閣、聚靈修煉室都已經可以投入使用。按你的要求,煉丹房用的是從青城山運來的百年青石,靈氣損耗比預期低了兩個點。」
「第二,江南商會年會後的連鎖反應還在發酵。陸明輝雖然倒了,但陸家殘餘勢力暗中聯繫了燕京那邊的人,試圖通過上層渠道施壓。龍組總部那邊,葉家的老爺子打了招呼,暫時壓住了,但不排除後續變數。」
「第三……」錢多多頓了一下,語氣微沉,「村里出事了。」
王大壯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說。」
「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玉梅姐身上。」錢多多將平板電腦遞過來,屏幕上顯示著幾張照片——是李玉梅站在村口,對面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者,兩人似乎在交談什麼。從照片上看,李玉梅的表情很冷淡,而那老者則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態。
「這人是誰?」王大壯接過平板,指尖放大照片,目光落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查過了。」錢多多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自稱姓吳,說是從燕京來的,代表什麼古武世家聯盟。他說村裡的靈脈根基與崑崙虛有關,要求村里搬遷,配合國家工程。村長苗興國已經慫了,簽了意向書,玉梅姐是唯一一個公開反對的。」
「苗興國?」王大壯眯起眼睛。
「他以為攀上了燕京的高枝,就能翻身了?」王大壯冷笑一聲,「回村,今晚就到。」
……
村里。
暮色中的村莊比幾個月前安靜了許多。
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把把倒插的枯骨。
李玉梅正蹲在自家院子的菜地里,手裡攥著一把野草,一下一下地拔著。
她的動作很慢,每拔一棵都要停頓片刻,仿佛在思量什麼。
灶房的煙囪里冒著細細的青煙,灶台上燉著一鍋雞湯,香氣在暮色中慢慢散開。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像是刻意壓著步子。
李玉梅抬起頭,看到院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邁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風塵僕僕的人。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卻沒有流淚,只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咧嘴笑了:「大壯,回來了?」
「回來了,姐。」王大壯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發間沾的一片枯葉摘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那就好,嫂子給你們燉了雞,還有臘肉炒蒜苗。」李玉梅側身讓開路,朝灶房努了努嘴,「先去洗手,馬上開飯。」
王大壯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她面前,認真地問道:「姐,村裡的事我都聽說了。」
李玉梅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人來談地的事,我沒答應。他們給的條件聽著誘人,但我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那個姓吳的,還來過嗎?」
「來了一次,被我擋回去了。」李玉梅垂下眼帘,聲音平淡,「他說村裡的靈氣脈動異常,已經引起了燕京那邊的注意,如果不配合,會有更高級別的人來處理。我問他,憑什麼。他說憑他手裡有紅頭文件。」
「紅頭文件?」王大壯眉頭一挑。
「我沒看。」李玉梅抬起頭,目光平靜道:「文件可以造假,政策可以曲解。但我住了五年的地方,誰想動它,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她說話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正是這份平淡,讓王大壯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這個曾經柔弱的在風雨中獨自撐著破屋的女人,如今已經能站在村口,為一個村子擋住外來的手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李玉梅的手有些涼,指腹還沾著泥土,但他握得很緊道:「姐,這件事我來處理。那個姓吳的要是再敢來,我來見他。」
「好。」李玉梅沒有推辭,點了點頭,轉身往灶房走,「先吃飯,天大的事,吃了飯再說。」
……
夜晚的灶房裡,煤油燈的光線昏黃而溫暖,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又長又淡。
李玉梅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燉雞、臘肉、炒青菜、一盤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
她坐在王大壯旁邊,慢條斯理地給他夾菜,每夾一筷都要說一句「多吃點」。
南宮婉端坐在長條凳的另一端,青霜劍橫放在膝上,吃飯的動作斯文而克制,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
葉無雙倒是放得開,端著碗蹲在門檻上,一邊吃一邊透過院門打量著夜色中的村子,蜜色的側臉上帶著一種軍旅中人特有的警覺。
唐幽幽沒上桌,而是倚在灶房角落的陰影里,手裡端著一個小碗,慢悠悠地喝著湯。
林語嫣坐在李玉梅對面,正翻開筆記本跟她說歸墟里的發現,說到先秦方士的文字時,李玉梅聽得認真,偶爾問兩句,問的問題竟有些專業。
王大壯端著碗,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有種恍惚的踏實感。
從歸墟歸來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