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九曲黃河陣。
石道的盡頭，是一片廣袤的荒原。
荒原上沒有土壤，只有無數條蜿蜒曲折的黃色河流，河流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汞的黃色光漿。
光漿中沉浮著無數白骨，有人骨，有獸骨，還有一些巨大到不可思議的骨架，僅僅是肋骨就有一人高。
五座石橋橫跨在光漿河流之上，橋身刻滿了蝌蚪狀的先秦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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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林語嫣衝到橋頭，掏出放大鏡，對著銘文仔細辨認，臉色越來越白，「『九曲黃河，一入無回。五橋並立，四死一生。』這是先秦方士的葬陣！五座橋里，只有一座是生路，其餘四座通向絕地！」
「能看出來哪座是生路嗎？」唐幽幽問道。
林語嫣搖頭道：「銘文沒有提示，這些蝌蚪文是殷商時期的祭祀文字，我只能認出三成……等等！」
她忽然指著橋頭的五尊石獸。
石獸分別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以及……一尊沒有頭、手持巨斧的刑天像。
「五行！青龍屬木，白虎屬金，朱雀屬火，玄武屬水，刑天屬土！」
林語嫣激動起來，「但順序錯了！按照《尚書·洪範》的五行相生，應該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可這裡的排列是亂序的！」
王大壯走到橋頭，靈目術全力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五座石橋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青龍橋生機盎然，白虎橋殺氣沖天，朱雀橋熾熱如火，玄武橋陰寒刺骨，刑天橋厚重如山。
「不是亂序。」王大壯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是逆五行，先秦方士崇尚『反者道之動』，五行不是相生，而是相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他指向刑天橋繼續道：「土生木，木克土。若走青龍橋，會被木氣反噬。若走刑天橋，以土鎮木，反而……」
「不對！」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眾人猛然回頭。
荒原的另一端，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七人隊伍。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月白色劍袍的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逸得不似凡人，眉心一點硃砂痣，周身散發著鍊氣九層巔峰的波動。
雖然被壓制了修為，但那股劍意卻凝練得如同實質。
在他身後，跟著六名同樣服飾的崑崙劍宮弟子，個個氣息沉穩。
「王大壯？」月白劍袍青年微微一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久仰，我是崑崙劍宮內門首席，李青玄。」
他看向五座石橋，淡淡道：「你錯了，先秦方士雖崇逆五行，但歸墟是葬地，葬地講究的是『歸元』。五行合一，方為大道。五座橋，要同時有人踏上去，以五行靈氣共鳴，才能開啟真正的生路。」
王大壯眯起眼。
李青玄。
龍組檔案中記載的崑崙劍宮第一天才，築基後期修為，劍道通神，據說曾一劍斬殺過鍊氣九層大圓滿的妖獸。
此人不是慕容沖那種廢物，而是真正的心性、實力、城府俱佳的勁敵。
「同時踏五橋？」葉無雙皺眉，「我們只有五個人。」
「所以……」李青玄看向王大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需要合作。你選兩座，我選三座，或者，你三我二。」
空氣瞬間凝固。
唐幽幽的手已經摸上了透骨釘，南宮婉的青霜劍發出輕微的嗡鳴。
王大壯卻忽然笑了。
「李首席好見識。」他上前一步，目光與李青玄對視，「但你說漏了一點。五行合一不假，但『歸元』的前提是『獻祭』。五橋並立，四死一生，不是指橋，是指人。需要以四人的精血為引，才能開啟生路。」
李青玄瞳孔微縮。
王大壯繼續道：「先秦方士殘忍，不會留這麼明顯的活路。真正的生路，在橋下。」
他走到黃河光漿邊緣，靈目術穿透那粘稠的黃色光漿，看到了河床底部——那裡有一扇被光漿掩蓋的石門，門上刻著與姬無雙身上同源的崑崙虛紋路。
「黃河底下，別有洞天。」王大壯轉頭看向李青玄，「李首席，要合作嗎？我破陣，你護法。進去之後，各憑本事奪寶。」
李青玄沉默片刻，忽然朗聲大笑道：「好！難怪慕容師叔會敗在你手裡。王大壯，你果然有趣。」
他揮了揮手，身後六名弟子退後。
「我與你下去。但我要事先說明，五行造化蓮，我崑崙劍宮志在必得。你若讓給我，我欠你一個人情。你若要爭……」李青玄按住腰間長劍，眸中劍意沖天，「我不會手下留情。」
「巧了。」王大壯縱身一躍，跳入那粘稠的黃色光漿，「我也不會。」
……
黃河底，石門之前。
光漿的壓力比想像中更恐怖，每一滴都重若千鈞，仿佛背負著一座大山。
王大壯以《仙武傳承》中的「龜息術」閉氣，周身撐起一層淡金色的靈氣護罩，在光漿中艱難前行。
李青玄緊隨其後，周身環繞著一層青色的劍氣，將光漿盡數隔絕在外。
兩人合力推開石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片地下湖。湖水呈五彩之色，紅、青、黑、黃、白，五種顏色的水流彼此交織卻不相融，像五條巨大的彩帶在水中遊動。
湖心處，有一座小小的玉石台，台上生長著一株三尺高的蓮花。
蓮花無根無莖，憑空懸浮，花瓣呈五色，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著對應顏色的靈光。
花心處，五顆蓮子散發著溫潤的光暈，仿佛五顆小太陽。
五行造化蓮！
王大壯體內的《仙武傳承》在這一刻瘋狂運轉，丹田中的太極氣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種來自本源功法的渴望，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衝上前去。
然而，他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因為在那玉石台前，趴著一頭巨獸。
那是一頭形似猛虎、卻生有雙翼的異獸，通體赤紅，毛髮如火焰般燃燒。
它閉著眼，似乎正在沉睡，可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地下湖中的五彩湖水掀起巨浪。
在額間，生著一隻豎瞳，此刻雖閉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赤焰金睛獸……」李青玄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先秦方士的護山靈獸！這氣息……雖然被壓制在鍊氣九層，但它的肉身……是貨真價實的上古異種！」
仿佛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那巨獸緩緩睜開了眼。
額間豎瞳，金光大盛！
「吼——！！！」
一聲咆哮，整個溶洞都在顫抖！五彩湖水化作滔天巨浪，朝著兩人席捲而來！
「退！」
王大壯暴喝，身形急退。
李青玄拔劍，一道青色的劍氣斬向巨浪，卻被那蘊含五行之力的湖水瞬間擊潰！
「它的豎瞳能定住神魂！別與它對視！」王大壯大喊，同時從懷中取出青銅碎片，碎片在接觸到五彩湖水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青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巨浪撞在屏障上，屏障出現裂痕，卻堪堪擋住。
李青玄趁機退到王大壯身側，臉色凝重道：「這畜生太強，硬拼不行。它的弱點在腹部！上古異種皆有罩門，赤焰金睛獸的罩門是逆鱗！」
「你怎麼知道？」王大壯問道。
「崑崙劍宮典籍有載！」李青玄沉聲道，「我正面吸引它注意，你繞後攻它逆鱗！但機會只有一次，它的反應速度……」
「不用那麼麻煩。」
王大壯忽然開口。
他看向溶洞入口的方向。
那裡，南宮婉、葉無雙、唐幽幽已經趕到。林語嫣被留在安全處，正焦急地張望。
「南宮，霜天劍借我一用！」王大壯喝道。
南宮婉毫不猶豫，將青霜劍擲出！
王大壯左手接青霜，右手並指如劍，在劍身上飛速刻畫。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流出，融入劍身——那是《仙武傳承》中的「斬靈紋」，專破上古異獸的護體靈光！
「李青玄，借你劍氣一用！」
李青玄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並指如劍，一道精純的青色劍氣打入青霜劍中！
兩股力量在劍身上融合，青霜劍發出前所未有的龍吟，劍身暴漲三尺，化作一柄青金相間的巨劍！
「幽幽！毒！」
唐幽幽聞言，雙手連揚，三十六枚透骨釘化作暴雨，卻不是射向巨獸，而是射向地下湖的五彩湖水！
釘上淬的「斷魂散」遇水即化，將湖水染成一片幽藍！
赤焰金睛獸正要撲來，忽然嗅到水中劇毒，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瞬！
「無雙！霜天！」
葉無雙從另一側躍出，霜天劍出鞘，一道寒芒斬向巨獸的左翼！不是為傷它，而是為逼它轉身！
巨獸果然被激怒，額間豎瞳轉向葉無雙，金光爆射！
「定！」
葉無雙只覺神魂一滯，身子僵在半空！
「就是現在！」
王大壯動了。
他將青霜劍倒提，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掠出，在五彩湖水的浪花間借力，每一步都踩在浪峰之上，如履平地！
《仙武傳承》——水遁！
他瞬間出現在巨獸腹下！
那裡，有一片巴掌大小的鱗片，呈倒生之狀，與周圍的赤紅鱗片截然不同，泛著淡淡的金芒！
逆鱗！
「斬！」
王大壯雙手握劍，青霜劍上的斬靈紋爆發出刺目的金光，狠狠刺入那片逆鱗！
「噗嗤——！」
劍身沒入三尺！
「吼——！！！」
赤焰金睛獸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雙翼扇起颶風，將地下湖的湖水掀上穹頂！
王大壯被一股巨力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但巨獸的掙扎，正在迅速減弱。
逆鱗被破，它的護體靈光如同泄氣的皮球，迅速消散。
唐幽幽的劇毒趁機侵入，五彩湖水中的幽藍之色爬上它的身軀，所過之處，赤紅的毛髮盡數枯萎！
「轟隆——！」
巨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起滔天巨浪，漸漸沒了聲息。
溶洞內，一片死寂。
王大壯從岩壁上滑落，單膝跪地，以劍撐身，嘴角溢血，卻笑了起來。
「上古異種……也不過如此。」
李青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又看了看配合默契的南宮婉、葉無雙、唐幽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慕容沖會敗，為什麼赤火師叔會重傷而歸。
這個男人強的，不只是修為。
更是那種在絕境中，將每個人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的智慧。
……
湖心玉台。
五行造化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五顆蓮子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王大壯和李青玄同時踏上了玉台。
兩人對視，氣氛再次劍拔弩張。
「按照約定。」李青玄按住劍柄，淡漠道：「各憑本事。」
「不。」王大壯卻搖頭。
他伸出手，不是去摘蓮子，而是輕輕按在了蓮花下方的玉石上。
靈目術全力運轉。
他看到了。
這株五行造化蓮，不是無主之物。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玉石之下，連接著一具盤坐的白骨。那白骨身披先秦方士袍，雙手結印，仿佛在守護著什麼。
而在白骨懷中，抱著一卷玉簡。
玉簡上，刻著四個古老的篆字：崑崙虛鑰。
「李青玄。」王大壯收回手，聲音低沉，「蓮子我可以分你三顆，但這卷玉簡，我要了。它關係到崑崙虛的開啟，關係到先秦修真文明的真相。你們崑崙劍宮守著洞天福地，不需要它，但我需要。」
李青玄沉默。
他看著王大壯，看著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那種對大道真相的渴望。
那不是貪婪。
是求索。
「好。」李青玄緩緩鬆開劍柄，「三顆蓮子，加上你欠我一個人情，玉簡歸你。」
王大壯笑了。
他摘下五顆蓮子，將其中三顆拋給李青玄，然後將剩下的兩顆與那捲玉簡，鄭重地收入懷中。
當他的手觸及玉簡的瞬間，一股浩瀚的信息湧入識海！
那是……一幅地圖。
一幅通往崑崙虛核心區域的地圖！
而在地圖的盡頭，標註著一個血紅的印記：仙武傳承，第四重。
王大壯心中劇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