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臉色一沉，一揮手：「上！所有人，都給我帶回局裡去！」
一群警察氣勢洶洶地衝上頂樓。
當他們看到走廊里那蹲得整整齊齊的二百多號「俘虜」，和另一邊站得如標槍般筆直、氣場森然的龍興社眾人時，也全都愣住了。
「不許動！警察！全都把手舉起來！抱頭蹲下！」李建國厲聲喝道，他身後的警察們，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防暴槍。
然而，龍興社的成員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一個人動。
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不相干的路人。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李建國怒火中燒。
「我再說一遍！放下武器！抱頭蹲……」
「李隊長，是吧？」
孟車從人群後走了出來，他依舊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我是龍興安保集團的法律顧問，我叫孟車。」他遞上一張名片，「我方有權保持沉默。在我的當事人正式授權之前，我們不會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
「龍興安保集團？」李建國皺了皺眉，「沒聽說過！現在，我懷疑你們所有人，涉嫌聚眾鬥毆、尋釁滋生！我命令你們……」
「叮鈴鈴——」
李建國口袋裡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但還是不耐煩地接了起來：「餵？局長？我正在出現場……什麼？！」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李建國原本憤怒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轉為震驚，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
「是……是……我明白了……」
他掛斷電話，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過了半分鐘，才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孟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收隊。」他對著身後那群同樣一臉懵逼的下屬，吐出了兩個字。
「啊？隊長？這……」
「我讓你收隊！」李建國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煩躁與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孟車面前，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孟律師，是吧？一場誤會。局裡剛剛核實過，你們龍興安-保集團，持有省公安廳頒發的最高等級安保從業許可證，你們的這次行動，被定性為：協助警方進行的一場『反黑惡勢力』突擊演練。」
「演……演練？」不僅是李建國的手下，就連李天齊都聽傻了。
孟車卻仿佛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他推了推眼鏡，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分文件，遞了過去。
「李隊長，這是我方當事人陳默先生，委託我們龍興安保進行的『私人高級安保服務』合同。根據合同約定，我們將為陳先生在江州期間提供最高級別的安全保障。」
「這二百五十四位『演員』，在我方團隊抵達後，對我方客戶及安保人員，發起了暴力襲擊。我們的行為，完全屬於《刑法》第二十條規定的，正當防衛。」
李建國死死盯著孟車遞過來的文件，那上面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他再熟悉不過的公章。
《關於龍興安保集團協助省廳開展城市反恐防暴應急演練的通告》。
荒謬！
他從警二十年，參與過無數次演練，從未見過如此逼真的。
逼真到他的人在樓下收治「傷員」時，法醫報上來的初步鑑定都是「標準的、教科書式的、以瞬間瓦解對方反抗能力為目的的非致命性關節挫傷」。
這他媽是演練？
「李隊長，」孟車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根據《反恐怖主義法》第六十二條，我方在執行安保任務時，有權對發現的疑似恐怖活動人員，採取必要的控制措施。」
他頓了頓，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像手術刀。
「當然，現在證明這是一場誤會。這二百五十四位『演員』先生，非常敬業地扮演了『不明真相的衝擊人群』這一角色，我方對他們的專業精神表示高度讚賞。」
李建國的腮幫子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走廊上蹲得整整齊齊，一個個抱著頭、篩糠般發抖的「演員」，又看了看另一邊站得如松柏般筆直，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考核結束」的輕鬆感的龍興社成員。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再糾纏下去，丟臉的只會是自己。
「收隊！」李建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就走，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掏槍。
「等等，李隊長。」
孟車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建國猛地回頭，眼神幾欲噴火。
孟車卻毫不在意，他從文件夾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個U盤。
「這是本次『演練』的全程高清錄像，以及我方安保人員在制止『演員』不法侵害行為時，對方對我方人員造成的、共計一衣角撕裂、三處球鞋踩踏痕跡的『損傷』鑑定報告。」
「我們保留追究對方法律責任和民事賠償的權利。」
「噗——」
李建國身後的一名年輕警員，沒忍住，差點笑出聲，又在李建國殺人般的目光中，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李建國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一個危險的數值。
他一把奪過文件和U盤，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電梯。
隨著電梯門緩緩關閉，李天齊終於忍不住，對著孟車豎起了大拇指。
「孟律師，牛逼！殺人誅心啊！」
孟車只是淡淡一笑：「我只是一個遵紀守法，習慣保留證據的好公民罷了。」
鬧劇收場。
陳默打了個哈欠，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著被堵住嘴、跪在地上，眼中滿是血絲與絕望的刀疤劉和瘋狗強，歪了歪頭。
「帶進來，問問。」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要服務員加一瓶可樂。
李天齊瞬間領命，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一把拎起瘋狗強，像是拖著一條死狗，直接拖進了總統套房。
李虎則沉默地拎起刀疤劉，跟在後面。
總統套房奢華的客廳里，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灑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