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齊停下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撇了撇嘴。
「沒勁。」
他一腳將豹哥踹翻在地，轉身走回桌邊，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可樂，一飲而盡。
那幾個在地上打滾的混混，見狀連忙掙扎著爬起來，架起已經站不直的豹哥，屁滾尿流地向著街口逃去。
「你們給老子等著！我大哥是可厲害了！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逃跑的路上，豹哥還不忘撂下一句狠話。
看著這群落荒而逃的喪家之犬，燒烤攤老闆終於鬆了口氣。他剛想趁機溜走，一隻手，卻如同鐵鉗般，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天齊那張笑嘻嘻的臉，湊了過來。
「老闆，我們還沒吃好呢，先別走唄。」
「噗通！」
老闆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哭喪著臉就要求饒：「各位大爺，好漢！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
「天齊。」
陳默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傳來。
李天齊立刻鬆開了手。
陳默用餐巾紙擦了擦手，站起身，看著那個嚇得快要尿褲子的老闆，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讓他走吧。」
他看了一眼已經半涼的烤爐，有些意興闌珊。
就在這時，一名一直沉默著坐在另一桌的武堂成員，忽然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陳默面前。
「少當家。」他恭敬地一躬身，「我來烤吧。」
陳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名成員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熟練地拿起烤爐上的夾子和刷子。
「咱們集團在大學城加盟的那家『王胖子燒烤』，我之前被派過去當了兩個月店長，學了點手藝。」
說著，他夾起幾串生肉，放到烤爐上，撒料、翻面、刷油，動作行雲流水，比剛才那個攤主老闆還要專業幾分。
很快，新的肉香再次飄散開來。
韓雅兒和蘇媚看得目瞪口呆。
陳默卻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名武堂成員的手藝確實不錯，火候、調料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孜然和辣椒粉在炭火的炙烤下，將肉的香氣激發到了極致。
一時間，桌上眾人，包括蘇媚和韓雅兒，都吃得滿嘴流油。
唯有李天齊，有些心不在焉。他一邊嚼著嘴裡的烤串，一邊時不時地朝街口的方向瞥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少當家，」李天齊壓低聲音，湊到陳默身邊，「那孫子剛才走的時候，報了他大哥的名號，叫什麼『瘋狗』強。我估摸著，這事兒完不了。」
陳默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語氣平淡：「哦，那你看，這都過去十分鐘了，人呢？」
李天齊一愣。
是啊，十分鐘了。按理說，這種街頭火併，從打電話搖人到提著傢伙殺過來，十分鐘都夠打兩個來回了。
就在這時，街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五輛破舊的麵包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七八十號手持鋼管、棒球棍的各色青年，如潮水般涌了下來。
夜市上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食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桌椅板凳被撞得東倒西歪。
燒烤攤的胖老闆見狀，連烤爐都不要了，手腳並用地爬進店裡，拉下了捲簾門。
剛才那幾個被打跑的精神小伙，此刻正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脖子上盤著一條猙獰過肩龍紋身的中年男人身後。
那男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不高，但極為壯碩，太陽穴鼓起，眼神兇悍，一看就是常年打架鬥毆的狠角色。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一步步走來，身上自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煞氣。
「鷹哥！就是他們！」豹哥捂著還腫著的臉，指著依舊坐在原地的陳默那一桌，聲音里充滿了怨毒與得意。
被稱作「老鷹」的男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陳默這邊。
三十多個人，坐了四桌，不吵不鬧，不慌不忙。
為首那桌，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兩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
他眉頭微皺。
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幫人太鎮定了，鎮定得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但身後七八十號兄弟看著，面子不能丟。
「小子。」老鷹走到離陳默那桌五米遠的地方站定，用下巴指了指陳默，「混哪的？知不知道這是我老鷹的地盤？」
陳默像是沒聽見，依舊在慢悠悠地喝著杯里的可樂。
李虎和蘇媚等人，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具侮辱性。
老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旁邊的豹哥立刻狐假虎威地跳了出來，指著陳默破口大罵：「操你媽的！聾了？我們鷹哥跟你說話呢！現在，立刻，馬上！跪下給我們鷹哥磕三個響頭，今天這事兒就算……」
「唰——！」
他的話還沒說完。
鄰桌那三十多名一直沉默著擼串的龍興社成員，在同一時間，放下了手裡的烤串和飲料，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音。
緊接著。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屬彈開聲，在死寂的夜市里，清晰得如同喪鐘。
三十多根黑色的甩棍，同時在他們手中彈出，指向天空，在夜市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老鷹身後那七八十號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混混，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老鷹的瞳孔，也猛地一縮。
他混了二十年，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這他媽是出來打架？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兄弟，」老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上的兇悍已經被凝重所取代，「哪條道上的朋友？劃個道吧。今兒這事，是我這小弟不懂事，我讓他給你們賠罪。」
能屈能伸，是他們這種人能活到四十歲的基本準則。
然而，陳默依舊沒說話。
李天齊站了起來，他臉上掛著一貫的痞笑，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老鷹面前。
「省城這塊，不歸我們管。」李天齊掏了掏耳朵，語氣輕飄飄的，「我們從臨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