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江州,比臨海市更多了幾分紙醉金迷的冰冷。
呼嘯的北風卷著霓虹燈的碎影,刮在人臉上,像淬了冰的刀子。
韓雅兒推薦的燒烤攤,位於一條燈火通明的夜市小吃街盡頭,規模不小,幾十張露天的桌子座無虛席,空氣中瀰漫著孜然、辣椒與炭火混合的焦香。
四輛黑色轎車在街口停下,換上便服的龍興社眾人魚貫而出。
沒了那身代表著絕對紀律的黑西裝,李虎和李天齊等人穿著羽絨服和衛衣,看起來就像一群精力過剩的體育學院學生。
但那股子長期訓練養成的精悍與沉默,依舊像無形的牆,讓他們與周圍喧鬧的市井氣格格不入。
燒烤攤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戴著大金鍊子的中年胖子,正滿頭大汗地親自顛著烤串。
當三十多個身形彪悍的男人,沉默地、呈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向他走來時,他顛勺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幾顆腰子差點飛出烤爐。
「老……老闆,有位置嗎?」韓雅兒從人群里擠出來,搓著手,哈著白氣。
胖老闆看了一眼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後那群眼神銳利、站姿如松的「同學」,狠狠咽了口唾沫。
混跡夜市十幾年,三教九流他見過不少,但這種感覺……不對勁。
這幫人,太靜了。
就像一群準備在雪地里撲殺獵物的狼。
「有!必須有!」胖老闆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職業化的熱情笑容,扯著嗓子對裡面喊道,「小麗!快!把那幾張備用桌搬出來,給貴客拼一下!」
很快,四張大桌在角落裡拼好。
陳默、蘇媚、韓雅兒、李虎和李天齊坐了一桌,其餘人則自動分桌,將這一桌核心拱衛在最中間。
「老大!這家烤雞皮和烤五花是一絕!」韓雅兒拿著菜單,眼睛都在放光。
陳默沒什麼所謂地點了點頭:「看著點,讓兄弟們吃好。」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給李天齊,自己也叼上一根。
李天齊受寵若驚,連忙湊過打火機,先給陳默點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給自己點著,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賽神仙般的陶醉表情。
`憋一天了,終於能抽一口了。`
點完菜,胖老闆親自端上來幾箱啤酒。
「各位大哥慢用,酒算我送……」
「換成果汁和可樂。」李虎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道。
胖老闆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胖老闆感覺自己像是被臘月里的冰水從頭澆到腳,二話不說,抱著啤酒箱就往回跑。
`不喝酒……不喝酒的才是最可怕的!`
熱氣騰騰的烤串流水般送了上來。
眾人雖然都餓了,但吃相卻很斯文,沒有人大聲喧譁,只有輕微的咀嚼聲。
這詭異的一幕,讓周圍幾桌的食客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連划拳的都不敢了。
就在這種怪異的寧靜中,一陣囂張的吵嚷聲打破了平衡。
「老闆!沒位置了?你他媽逗我呢?不知道我是誰?」
五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穿著緊身褲豆豆鞋的青年,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為首的黃毛,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粗劣的假金鍊子。
胖老闆臉上堆著笑,不住地作揖:「豹哥,豹哥您消消氣。今兒實在是對不住,真沒位置了。要不您幾位打包帶走?我給您打八折!」
「打包?」被稱作豹哥的黃毛一把推開老闆,罵罵咧咧道,「老子就喜歡這個氛圍!你讓老子打包?看不起誰呢?」
他的目光在場內掃了一圈,掠過龍興社那幾桌沉默的壯漢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最後,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陳默這一桌。
兩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生,兩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
怎麼看,都像是附近大學城出來約會的學生。
軟柿子!
豹哥眼中閃過一絲淫邪與得意,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砰!」
他一腳踹在陳默他們桌子的桌腿上,震得滿桌的烤串和飲料一陣晃蕩。
「喂!」豹哥用下巴指著陳-默,語氣囂張到了極點,「看你們也吃得差不多了,這桌,讓給我們哥幾個。」
韓雅兒正啃著一根烤雞翅,聞言秀眉一豎,就要發作。
蘇媚卻按住了她的手,臉上依舊掛著甜美的微笑,只是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笑意。
李虎繼續面無表情地擼著串,仿佛沒聽見。
陳默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裡的一串烤腰子。
唯一有反應的,是李天齊。
他緩緩放下手裡的可樂,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一頭準備擇人而噬的鬣狗。
「兄弟,」李天齊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麼?風太大,沒聽清。」
「我說,讓你們滾蛋,把桌子讓出來!」豹哥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態度激怒了,伸手指著李天齊的鼻子,「聽懂了嗎?小黃毛!」
「哦……」李天齊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懂了。」
他忽然站起身。
動作不快,卻讓豹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天齊的身高有一八三,常年的街頭鬥毆和近期的專業訓練,讓他身上有種尋常混混絕不具備的壓迫感。
「那我也說一句。」李天齊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頭髮寒的戲謔與冰冷。
「現在,帶著你的人,從我眼前消失。」
「我數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