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參觀？」
趙立行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硬物卡住了喉嚨。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濃的顫音。
陳默仿佛沒聽出他語氣中的驚恐，從椅子上站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得像是來訪友的鄰家弟弟。
「來都來了，總不能簽完字就走吧？我對自己即將成為第二大股東的公司，還一點都不了解呢。趙董，不介意當個嚮導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趙立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差點把椅子帶翻。
他對著身後那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董事們，聲色俱厲地低吼道：「都還愣著幹什麼？陪陳總參觀公司！這是你們的榮幸！」
剩下的三名董事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皇上的聖旨，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臉上堆滿了僵硬而卑微的笑容。
一場原本劍拔弩張的董事會，就這樣，變成了一場詭異的「領導視察」。
趙立行親自在前方引路，半躬著身子，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陳默雙手插在口袋裡，閒庭信步地走在中間。
李虎和李天齊則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那眼神，仿佛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立刻撲上去，把威脅撕成碎片。
蘇媚和韓雅兒跟在最後，一個巧笑嫣然，一個滿臉好奇，仿佛真的是來旅遊觀光的。
這支奇特的隊伍，所到之處，天穹資本的員工們無不投來驚愕的目光。
他們看著自家那位一向眼高於頂、不苟言笑的董事長，此刻卻像個三孫子一樣，對著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輕人點頭哈腰，所有人的世界觀都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那人誰啊？董事長怎麼……」
「噓！別亂說話！沒看見董事長身後的那幾位董事，臉都白了嗎？」
「我操，你們看那兩個保鏢，那氣場，我感覺他們手上絕對有人命……」
員工們的竊竊私語，趙立行聽不見，但他能感受到那些扎在背後的目光。
他只覺得自己的老臉，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用砂紙來回摩擦，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臉面，他更怕丟了性命。
「陳總，這裡是我們的數據中心，採用了全球最頂尖的伺服器和安保系統……」
「陳總，這邊是我們的核心技術研發部，主要負責人工智慧算法和雲端服務的開發……」
趙立行強忍著內心的屈辱，盡職盡責地介紹著，把他壓箱底的寶貝，毫無保留地展示給這位新主人看。
陳默一路走馬觀花，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讚嘆，也不發問，仿佛這些代表著國內頂尖科技水平的東西，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稀鬆平常的零件。
這副淡然的姿態，讓趙立行心中那股寒意，愈發深重。
`他不在乎技術，也不在乎產品……他到底在乎什麼？`
直到，一行人來到大廈頂層的無人機測試中心。
巨大的玻璃房內，數十架造型各異的無人機，正按照預設的程序，進行著飛行、懸停、避障等一系列測試。
其中幾架塗裝著迷彩、充滿了工業與暴力美學的大傢伙，瞬間吸引了陳默的目光。
「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這是陳默進入天穹資本後，主動問出的第一個問題。
趙立行精神一振，連忙上前介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陳總好眼光！這是我們公司最新研發的『哨兵』系列工業級無人機，主要用於高危環境勘測、森林防火巡邏和緊急物資投送。它的最大載重能達到三十公斤，續航時間超過兩小時，抗風能力達到了八級！」
陳默走到玻璃牆前，看著那架正在模擬投送一個急救箱的「哨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載重三十公斤？`
`這要是用來送水果，豈不是一次能送好幾箱？`
`這玩意兒要是按個喇叭，飛到欠債不還的老賴家窗戶外面，一天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刑法》條文……嘖，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趙立行看到陳默的表情，那顆在商海里浸淫了幾十年的七竅玲瓏心瞬間通透。
他立刻對著身後的部門主管使了個眼色。
主管心領神會，小跑著進了庫房，不到一分鐘，便指揮著幾個員工，用推車推出了五個嶄新的、還未拆封的包裝箱。
「陳總！」趙立行臉上的笑容，諂媚到了極點，「您要是對這東西感興趣，這幾台最新款的『哨兵』，就當是我個人，送給您的見面禮！您拿回去，隨便玩！」
陳默看了一眼那五個大箱子，又看了看趙立行。
他笑了。
`這老小子，還挺上道。`
「那就，多謝趙董了。」
……
參觀結束，一行人重新回到會議室。
這一次，氣氛不再劍拔弩張。
蘇媚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股權轉讓協議，那嫻熟的法律措辭和滴水不漏的條款，讓天穹資本自己的法務團隊都看得冷汗直流。
趙立行連看都沒看，直接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重重按上了手印。
他將自己名下百分之二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了陳默。
剩下的三名董事，也戰戰兢兢地簽了字。
至此，天穹資本的股權結構，塵埃落定。
趙立行，持股43%，依舊是名義上的第一大股東和董事長。
陳默，持股41%，成為擁有絕對話語權的第二大股東。
剩下的16%，由那三位倖存的董事持有。
當合同簽署完成的那一刻，那三名董事，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他們看向陳默的眼神，甚至帶上了一絲……感激？
`還好……還好這位爺不是個趕盡殺絕的主兒。`
`只是換了個更猛的老大而已，錢還在，地位也還在，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趙立行，在簽完字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背上。
他保住了董事長的位置，保住了公司，也保住了自己的命。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天穹資本的帝王。
而是一條被套上了項圈的，看門狗。
陳默對他們複雜的心理活動毫無興趣。
他站起身，對著趙立行伸出手，臉上是真誠的笑容。
「趙董，以後，合作愉快。」
趙立行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握住陳默的手，用力地搖了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合作愉快！陳總！合作愉快！」
這一刻，會議室內，竟真的生出了一種「賓主盡歡」的和諧氣氛。
……
傍晚六點，天穹資本大廈樓下。
陳默一行人走了出來。李虎指揮著手下，將那五個巨大的無人機包裝箱，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商務車。
「老大，咱們現在去哪？」韓雅兒晃了晃陳默的胳膊，肚子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天色不早了，今天先不回去了。」陳默看了看漸漸被夜色籠罩的城市，「找個酒店住下。晚飯……我請兄弟們吃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