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到近乎凝固，剩下的幾名董事坐立難安，思考著自己哪個黑料會成為下一個被引爆的炸彈時。
「嗡——」
趙立行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驟然響起。
這突兀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讓好幾個人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趙立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傳來安保隊長驚惶失措、幾乎變了調的聲音：「董……董事長！樓下……樓下來了一群人，說是要找您……我們攔不住啊！」
「什麼人？」趙立行厲聲問道，他需要一個宣洩口來掩飾自己的恐懼。
「不……不知道，但……但他們說，他們老闆姓陳。」
「砰。」
趙立行手中的鋼筆，掉落在地。
他來了。
那個只存在於資料和傳說中的魔王，跨過了電話線和網絡，帶著他那群擇人而噬的惡犬，親自登門了。
「放行。」趙立行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的力氣，補上了後面的話。
「讓他們上來。」
「還有……通知你的人，別叫『陳先生』。」趙立行閉上眼，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叫……陳總。」
掛斷電話，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董事，包括之前還不可一世的孫宏，此刻都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臉色煞白地等待著行刑官的到來。
一分鐘後。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從外面無聲地推開。
兩名身穿黑色西裝，身形如鐵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立在門邊。那股子沉默的壓迫感，讓會議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緊接著，一行人魚貫而入。
李虎、李天齊、蘇媚、韓雅兒……
每一個人，都帶著一種與這個寫字樓格格不入的氣場。特別是那個穿著臃腫黑色T恤的李天齊，眼神四處逡巡，一隻手甚至還不自覺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野獸。
最後，一個穿著一身休閒裝，看起來乾淨清秀，甚至還有些學生氣的年輕人，才雙手插在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陳默。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內一張張煞白驚恐的臉，最後落在了主位上的趙立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徑直走到主位旁邊，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翹起二郎腿，將一隻腳，直接擱在了昂貴的紅木會議桌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偏著頭，像是在尋找火。
「啪嗒。」
一簇火苗，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
趙立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隻純金的打火機，臉上堆滿了卑微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為陳默點上了煙。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他肺里過了一圈，又被他緩緩吐出，形成一片繚繞的白霧。
白霧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也愈發深不可測。
會議室里，剩下的幾名董事看到這一幕，連忙跟著站了起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齊聲問候：
「陳總好。」
陳默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看著那根剛剛點燃的香菸，在菸灰缸里，輕輕摁滅。
「我還是不喜歡煙。」
他淡淡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趙立行高高在上的商業帝王人設，在這一刻，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碾得粉碎。
「是是是，陳總說的是，抽菸有害健康。」趙立行連連點頭，姿態放得比塵埃還低，「是我考慮不周，是我考慮不周。」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卻只敢坐半個屁股，身體前傾，一副聆聽教誨的姿-態。
「陳總，」趙立行搓著手，聲音里充滿了敬畏與決絕，「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孫董和王董，已經同意將他們手裡的股份全部轉讓。現在，您已經擁有天穹資本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說出了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話。
「我本人，願意再獻出我名下百分之三的股份，無償贈送給您！只求……只求您高抬貴手，就當是……當是我給您的賠禮！」
陳默聞言，終於將目光落在了趙立行的臉上，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你個人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給我百分之三，你就剩下四十二。而我，加上這三，也有了四十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上。
「這個誠意，倒還可以。」
聽到這句評價，趙立行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嚇得冷汗直流，額頭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求的就是陳總您高抬貴手啊！」
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菜市場討價還價。
「行了，起來吧。」
「我要你百分之二就行了。」
「二……百分之二？」趙立行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準備好被狠狠宰一刀，甚至做好了對方要他一半身家的準備。可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然……退了一步？
這不合常理！這比直接吞掉他所有股份，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一個不貪婪的魔鬼，比貪婪的魔鬼，要可怕一萬倍！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圖的是什麼！
`他想幹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趙立行腦子裡一片混亂。
陳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說出了一句讓趙立行徹底魂飛魄散的話。
「我們是正規集團，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嘛，是不是？」
說完，他還對著趙立行，露出了一個和煦到堪稱「友善」的笑容。
趙立行呆呆地看著那張笑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不想逼死我……他是想留著我，當他的擋箭牌！`
這一刻，趙立行徹底悟了。
而坐在老闆椅上的陳默，看著眼前這群被嚇破了膽的資本大佬，心裡卻在無奈地吐槽。
`他媽的，讓我管這麼大個公司，比讓我去考研還累。有人當牛做馬，我當個甩手掌柜收錢，不香嗎？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對已經徹底石化的趙立行說道：
「行了，股份轉讓的事，讓蘇媚跟你們談。」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奢華的會議室，最後將目光重新投向趙立行，臉上重新掛起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
「趙董，既然以後都是自己人了，不介意的話……」
「帶我去公司各地，參觀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