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看著那疊鮮紅的鈔票，腿肚子都在打轉。
他現在情願這幫人是來吃霸王餐的。
吃霸王餐，掀桌子罵娘，那說明對方只是腦子裡長肌肉的普通混混，派出所的聯防隊都能治得了。
可眼前這群人，不一樣。
他們隨手扔下幾千塊錢，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種對金錢的漠視，比任何刀疤和紋身都更具威懾力。
這他媽才是從深海里游出來的過江龍！
「快！快！後廚動起來！把咱們的招牌菜全上了！」
王老闆連錢都沒敢碰，像個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衝進後廚，對著自己婆娘和兩個幫廚一通嘶吼。
他一分錢沒敢多算，只求用最快的速度，把這群瘟神伺候好，然後恭送他們離開。
不到十分鐘，熱氣騰騰的爆炒腰花、紅燒肥腸、辣子雞……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了上來，很快就擠滿了三張拼在一起的桌子。
王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從櫃檯下抱出兩箱最好的白酒，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各位大哥，慢用，酒我給您們開……」
「老闆，換成果汁。」
陳默的聲音不大，卻讓王老闆的動作瞬間僵住。
陳默看向身邊的李虎和李天齊，又掃了一眼那些已經拿起筷子，卻沒人敢先動一下的武堂成員，語氣平靜地說道：「弟兄們，下午有正事，這幾天委屈一下，先不喝酒了。」
「是！少當家！」
又是整齊劃一的應答。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更沒有半點的不滿。
他們是龍興集團武堂的精銳，是少當家手中最鋒利的刀。對他們而言，自控力，是區分他們與街邊爛仔的最根本標誌。
普通混混，有了點錢就大金鍊子小手錶，一天三頓小燒烤，喝點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而他們，要的是專業。
在任務期間保持絕對的清醒和服從，是刻在骨子裡的紀律。
別說喝酒，自從發現少當家不喜歡煙味後，李天齊這隻老煙槍都快把煙戒了。偶爾實在憋不住，也只敢躲到幾百米外的廁所里抽半根，抽完還要嚼兩粒口香糖，再用洗手液把手搓三遍。
用李天齊的話說，這叫「對上頭的基本尊重」。
`我們龍興社，是正規化、集團化管理的現代企業，不是以前那種草台班子了！`
這個念頭，是所有武堂核心成員心中共同的驕傲。
王老闆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徹底懵了。
不喝酒？
幾十個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好漢，坐在一起，不喝酒，喝果汁？
這他媽比他們喝完酒把店砸了還讓人害怕！
`完了，這幫人所圖甚大！`
王老闆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手腳冰涼。
這一頓飯，吃得安靜而高效。
沒有人大聲喧譁，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三十多名壯漢，愣是吃出了一種軍隊野戰食堂般的肅穆感。
韓雅兒倒是沒心沒肺，一個人抱著一盤紅燒肥腸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給陳默和蘇媚夾菜。
飯館外，小巷裡死寂一片。
偶爾有不知情的路人想抄近道，剛走到巷口，看到那兩排如雕塑般靜立的黑衣人，就立刻像是見了鬼一樣，轉身就跑。
半小時後，所有盤子都見了底。
陳默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一點整。
他站起身。
「嘩啦——」
整個飯館裡，所有人都跟著在同一秒站了起來，椅子與地面摩擦出整齊劃一的聲響。
陳默走出小店，抬頭看了一眼省城灰濛濛的天空。
陽光被高樓大廈切割得支離破碎，一如這個城市裡被摺疊起來的秩序與規則。
「走吧。」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已經重新戴上墨鏡，恢復了冷酷姿態的「保鏢」們，平靜地開口。
「去天穹資本。」
天穹資本大廈，四十六層，董事局會議室。
距離下午三點的會議還有十分鐘，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已然坐了大半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與手沖咖啡混合的香氣，氣氛輕鬆得像一場高端酒會。
「一個臨海市來的泥腿子，靠著點不知道從哪來的髒錢，吞了些不入流的小股東，就真以為自己能上牌桌了？」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范思哲高定的中年男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叫孫宏，是天穹資本的七大董事之一，在省城的傳媒界頗有能量。
他輕蔑地笑了笑，環視眾人：「趙董這次有點小題大做了，為了這種人，還特意把我們都叫過來。」
「孫董說的沒錯。」旁邊一個妝容精緻、珠光寶氣的貴婦人端起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她是周麗，丈夫是省城有名的地產大亨，脾氣火爆，手段狠辣。「他能動的，也就是那些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小魚小蝦。有本事，沖我們來試試？」
她臉上帶著資本家特有的傲慢與自信。
在他們看來，天穹資本就是一艘固若金湯的航母，他們這些核心董事，就是航母上裝備了最強火力的炮台。而陳默，不過是一艘不知死活，想來碰瓷的獨木舟。
他們每個人背後，都站著一個龐大的產業或家族，根基深厚，盤根錯節。陳默那套在臨海市對付混混的野路子，在省城，在他們這些真正的「體面人」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
角落裡，只有魏東低著頭，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金絲眼鏡，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不敢看任何人，腦海里不斷迴響著龍興集團里那些學習《刑法》的紋身大漢，和那個叫Kevin的留學生「再也不會見面了」的輕描淡寫。
`傻子……一群坐等被屠宰的傻子……`
下午三點整。
會議室主位上的趙立行清了清嗓子，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神色沉穩，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董事，最後落在空著的幾個位置上。
「人都到齊了，我們就開始。」
他沒有提魏東的異常，也沒有在意那幾個空位。在他看來，只要核心的七大董事都在，這場仗就穩操勝券。
「各位，」趙立行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今天請大家來，目的只有一個。」
「那個叫陳默的年輕人，和他手裡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們天穹資本的喉嚨里。」
「我的計劃是，從今天開始，我們七家聯合起來，動用我們所有的媒體、法律和行政資源，對他進行全面絞殺！我要讓『龍興集團』這個名字，在三天之內，成為商業圈裡的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