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劃一的吼聲，帶著一股鐵血的味道，驚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繞道而行。
在上車前，李虎把三十名手下叫到一邊，進行最後的訓話。
「都給我聽好了！」李虎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嚴厲卻絲毫未減，「這次是跟少當家去省城辦正事！都把你們在臨海那套天老大我老二的混子習氣給我收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身份只有一個——龍興安保集團的高級保鏢！要專業！要低調！要像個紳士！別他媽一張嘴就是『干他』『弄死他』，要說『先生，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懂了嗎？！」
「是！虎哥！」三十人齊聲應答，聲音壓抑，卻更顯紀律性。
不遠處的陳默聽著這番對話，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往上冒。
`我們本來就是正規公司，這幫人到底在裝什麼？`
他嘆了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隊緩緩啟動，駛離大學城，向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頭車裡，陳默、蘇媚、韓雅兒坐在後排。
李虎和李天齊則在前排的駕駛位和副駕駛。
頭車裡，空間算不上寬敞。
陳默被夾在蘇媚和韓雅兒中間，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不同香氣，又看了看前排坐得筆直的李虎和李天齊，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我說……」陳默無奈地開口，「咱們四輛車，三十多個人，就非得把所有核心幹部都塞進這一輛車裡嗎？」
「少當家，這您就不懂了！」副駕駛的李天齊立刻回頭，臉上是「你太天真」的表情，壓低聲音道，「兵對兵，王對王！您是咱們的王，我們就是貼身護衛的『四大天王』！必須寸步不離！」
`還四大天王，你怎麼不說自己是四大金剛呢？`
陳默眼角抽搐，看向駕駛位的李虎，試圖尋求一個正常人的支持。
李虎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聲音沉穩：「安全第一。」
得，這也是個腦子一根筋的。
陳默最後的希望落在了蘇媚身上。
蘇媚掩嘴輕笑，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少當家，小猴說得對呀。萬一路上有不開眼的，咱們這一車，就能直接把對方指揮部給端了，效率最高。」
陳默徹底放棄了溝通。
他感覺自己不是去談生意的，而是被一群忠心耿耿但腦子不太正常的保鏢，綁架去打一場世界大戰。
就在此時，車隊後方，一輛帕薩特忽然打起轉向燈，在下一個路口拐向了另一條路。
陳默正覺奇怪，李天齊的手機響了。
「餵？孟律師？你怎麼換路了？」
電話那頭，傳來孟車冷靜而理性的聲音：「我們那輛車加上我，剛好五個人。根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條規定，公路客運車輛載客超過額定乘員的，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超過額定乘員百分之二十或者違反規定載貨的，處五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罰款。我們是守法公民，不能知法犯法。」
「我們會在下一個高架入口匯合。」
說完，孟車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李天齊舉著手機，一臉懵逼地回頭看向陳默：「少當家，孟律師說……我們超載了。」
陳默：「……」
他第一次覺得，孟車這該死的職業病，在某些時候，竟然顯得如此可愛。
……
車隊一路疾馳，不到中午，便駛入了省城江州的地界。
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取代了臨海市低矮的建築，空氣中都仿佛瀰漫著一股金錢與權力的味道。
「老大老大！看那邊！」一進城，韓雅兒就徹底切換到了「導遊」模式，興奮地指著窗外，「那是我上小學的路！前面那個路口右拐，再開五百米，有家蒼蠅館子，我從小吃到大的！他們家的爆炒腰花和紅燒肥腸，絕了！」
陳默看著她那副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又看了看時間，揮了揮手：「行，聽你的。通知下去，全員去那吃飯。」
「好嘞！」
十分鐘後，江州老城區，一條充滿了市井氣息的狹窄小巷裡。
四輛嶄新的黑色轎車，與周圍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在一間連招牌都有些褪色的「王記飯館」門口停下。
「吱呀——」
車門近乎同時推開。
三十多名身穿統一黑西裝、戴著墨鏡、身形彪悍的男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從車上下來。
他們沒有交談，只是沉默地分列巷口兩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肅殺之氣，與小巷裡飄出的飯菜香，形成了一種極度詭異的對沖。
飯館裡，原本還坐著三四桌客人，正吃得熱火朝天。
當這群不速之客出現時，整個飯館的喧鬧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
一個正端著碗喝湯的中年男人，湯勺懸在嘴邊，湯汁滴落在桌上都毫無察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門口那群仿佛從電影裡走出來的「黑社會」。
另一個帶著孩子吃飯的母親，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用身體死死護住，臉上血色盡失。
「嘩啦——」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起，一個食客顫抖著從兜里掏出幾張零錢拍在桌上，拉著同伴，低著頭，幾乎是貼著牆根，小跑著溜出了飯館。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不到半分鐘，整個飯館，除了老闆和老闆娘，已經空無一人。
「老……老王，這……這是咋回事啊？」老闆娘躲在自己丈夫身後，聲音都在發抖。
被稱作老王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他手裡還握著炒菜的鍋鏟，手心全是汗，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們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們，現在是法治社會！」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色衛衣，扎著雙馬尾的俏麗少女，蹦蹦跳跳地從那群黑衣人中間擠了出來。
「王叔！王叔！是我呀！」韓雅兒揮舞著手臂，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我帶我老大和兄弟們來吃飯啦！」
王老闆愣愣地看著這個有些眼熟的少女，看了足足五秒，才終於把她和記憶中那個總來他店裡蹭飯吃的小丫頭對上號。
「雅……雅兒？」
王老闆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他記得這丫頭，以前總是一個人背著書包來吃飯，說是家裡沒人。
這才幾年不見……怎麼就……就混上社會了？！
還他媽混成大姐頭了？！手底下帶著幾十號一看就個個背著人命的悍匪！
王老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當場哭出來。
`造孽啊！多好的一個閨女，怎麼就走上這條不歸路了！`
就在王老闆的世界觀搖搖欲墜時，陳默從人群後方，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飯館，又看了看嚇得快要昏厥的老闆，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摸出錢包，抽出厚厚一沓，大概五千塊錢的現金，「啪」的一聲，拍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張桌子上。
「老闆，上點你們的特色菜。」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這些錢，多的，就當是嚇跑你客人的賠償。」
「剩下的，算我請我這幫兄弟，吃頓便飯。」
話音落下。
李天齊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中氣十足地吼道：
「謝少當家！」
他這一嗓子，像是拉響了衝鋒號。
身後那三十多名一直保持著冷酷姿態的武堂成員，瞬間破功，齊刷刷地對著陳默的方向，九十度躬身，用足以掀翻房頂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謝少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