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是安越此刻生命中唯一規律的節拍。
他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身旁,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父親,如今只是個坐在輪椅上,喉嚨里不斷發出「阿巴……阿巴……」聲的廢人。
悲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難道自己的一生,就真的只能在這間高級病房裡,當一個被廢黜的、苟延殘喘的階下囚?
不!
他不甘心!
憑什麼是安難那個雜種坐上了會長的位置?!憑什麼是他!
安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抹瘋狂的火焰。
不能等!
絕不能等著傷養好了再做打算!
到那時,安難早已將忠義會,不,是「安盛集團」的根基徹底穩固,而陳默那個魔鬼的勢力將更加龐大,自己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
他牙關緊咬,用那隻還能動彈的胳膊,猛地撐住床沿。
「嗬……」
牽動全身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但他沒有停下,一點點地,將自己從床上挪了下來。
輪椅上,安行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大,看著兒子那副狀若瘋魔的模樣,嘴裡的「阿巴」聲變得無比急促,夾雜著驚恐與不解。
安越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一眼。
他扶著牆,扛著滿身的傷,像一條掙脫了枷鎖的惡犬,一步一頓,踉蹌著,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病房門口。
……
半小時後,龍興集團頂層。
李虎推門而入,臉色冷峻:「少當家,安越跑了。」
辦公室內,陳默正戴著耳機,一邊在筆記本上飛速敲打著代碼,一邊跟著屏幕里的教學視頻,嘴裡念念有詞:「傅立葉變換……時域和頻域……這他媽誰發明的……」
聽到匯報,他甚至沒抬頭,只是隨手摘下一隻耳機。
「跑了?」
「是,醫院的監控顯示,他自己逃出去的。」李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請示的意味,「需要我帶人去把他抓回來嗎?」
「不用。」陳默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一隻跑丟的貓,「派兩個機靈點的兄弟遠遠跟著,別讓他死了就行。」
「是。」
李虎領命,沒有多問一句,轉身離去。
少當家的布局,不是他該揣測的。他只需要執行。
解決了這件小事,陳默終於伸了個懶腰,關掉了讓人頭禿的網課視頻。
正事要緊。
他要準備準備了,過兩天,就得去省城江州。
剛想到這,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一道風風火火的粉色身影沖了進來。
「老大!老大!聽說你要去省城?帶我一個!」
韓雅兒背著個雙肩包,興沖沖地跑到辦公桌前,滿臉都是期待。
陳默看著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後勤堂堂主」,有些無奈:「我去談生意,你跟著去幹什麼?當吉祥物嗎?」
「什麼啊!」韓雅兒理直氣壯地一拍胸脯,「省會可是我老家!我熟啊!到時候我給你當嚮導,保准讓你吃好玩好,賓至如歸!」
「你老家?」陳默這倒是有些意外。
「對啊,」韓雅兒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兩條長腿晃啊晃的,「我小時候就在大院長大的,後來我爸工作太忙,才把我扔到臨海這邊上學的。」
陳默想了想,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小時候怎麼長大的?」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這位同桌的性格,跟「省里一把手」的千金這個身份,實在是不怎麼搭。
「放養的唄。」韓雅兒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不過,在我上中學之前,我爸就算再忙,也儘量每天都跟我見個面。大概是想補償一下我缺失的母愛吧。」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著陳默:「我上高中的時候跟你說過吧,我是單親家庭。」
陳默點了點頭。
「我爹當上現在這個位置,也就是前幾年的事。」韓雅兒的語氣很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前他還是很有時間的。」
陳默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這個關鍵信息。
韓雅兒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上學時的趣事,用胳膊肘懟了懟陳默,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哎,說起來,那時候真沒想到啊!咱們班,不,是咱們整個學校,藏得最深的,就是咱們兩個!」
「一個,是未來臨海市地下世界的唯一皇帝。」
「一個,是未來的白道千金。」
「嘖嘖,黑白兩道雙子星啊!這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陳-默被她這中二的形容逗笑了,搖了搖頭:「別瞎說,我那時候還沒繼承二爺這個破爛攤子和他那十幾個人呢。我現在這點家業,全是靠我自己辛辛苦苦,一筆一筆生意談出來的。」
「切,信你才有鬼。」韓雅兒翻了個白眼,但眼中的崇拜卻絲毫未減。
就在兩人閒聊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李虎那張萬年不變的冷峻臉龐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一臉興奮的李天齊、推著金絲眼鏡的孟車,以及抱著一疊文件的蘇媚。
龍興集團遠征省城的核心班子,已然集結。
「都準備好了?」陳默問道。
「報告少當家!」李虎踏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武堂出動三十名精銳,三輛帕薩特,一輛商務車,隨時可以出發!」
陳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最後進來的李天齊身上,不由得一愣。
這傢伙今天穿了件明顯大一號的黑色T恤,整個人顯得有些臃腫,走起路來姿勢還有點僵硬。
「你這是……又胖了?」陳默忍不住吐槽。
「嘿嘿,少當家您看!」李天齊獻寶似的,一把撩起自己的T恤。
只見T恤之下,是一件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馬甲,馬甲由一塊塊緊密貼合的鱗片狀甲片構成,從鎖骨一直覆蓋到小腹,充滿了科技感與安全感。
李天齊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一陣「梆梆」的悶響。
「自從上次被槍指著,我就悟了!出來混,可以沒頭,但不能沒甲!」他一臉的後怕與慶幸,「這是我托關係從國外搞來的最新款軟質防彈衣,別說手槍,AK掃射都能扛一梭子!安全感爆棚!」
陳默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這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戰。`
他無奈地看向旁邊的孟車和蘇媚,發現這兩人倒是很正常。孟車提著他那個標誌性的公文包,蘇媚則是一身幹練的OL套裝。
這還算有點商務談判的樣子。
「行了,準備好了就出發。」陳默揮了揮手。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樓下。
龍興集團總部門前,四輛黑色的專車早已靜候。三十名身穿統一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武堂成員分列兩側,身姿筆挺,氣勢肅殺。當陳默出現的瞬間,所有人齊刷刷地九十度躬身。
「少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