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自行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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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低下頭，翻開右掌。
掌心朝上，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仔細端詳。
起初什麼也看不見，掌紋縱橫交錯，和往日沒有任何分別。
他眯起眼睛，將法力送到雙目。
一道極淺極淡的金色出現在他的視野中，落在他掌心正中央的一道紋路里，如同一條細微的金色絲線嵌在皮膚之下，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出手的那一刻，福緣氣便已落在你身上了。」
行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那家人劫數已定，病氣纏身，破家在即。」
「你出手替這一良善之家消了這場災厄，功德便記下了這一筆。」
「這縷福緣氣是你自己掙來的。」
方行盯著掌心中那道若有若無的金線看了片刻，只覺得那金色雖然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實，像是用極細的毛筆蘸了金粉，一筆畫成的。
只聽行者繼續開口：
「這福緣氣，平日若是不用，便留在身上，添幾分運勢。」
「出門遇雨偏能尋著屋檐，餓肚子時碰巧有人施粥，諸如此類。」
「你若要用，貧僧傳你的趨吉避凶之法，便可消耗此物，以此承擔窺探天機的代價。」
「或用來增加窺探的確切。」
「福緣氣越濃，窺探得便越清楚，反噬也越小。」
「具體怎麼用，全看施主你自己。」
行者說完便轉過身去，面朝牆壁，將後背對著方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困意，「貧僧要睡了。」
他說閉眼便閉了眼。
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綿長，胸膛均勻地起伏，速度之快讓方行懷疑他是不是早就睡著了，方才那番話是半夢半醒之間說出來的。
方行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沒有出聲詢問。
他將右拳輕輕握住，仿佛要把那道金線攥在手心裡，然後鬆開手，暗道：
「加點加到好運上了啊............很好！」
「修行！」
盤腿坐到床上，閉上雙目，開始了今天的修行。
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中的法力潭水比昨日又深了一線，那些儲存在肥肉中的能量還在源源不斷地釋放，滋養著他體內每一處經脈和穴竅。
直到第二天清晨，方行和行者收拾好行裝，來到院中。
晨光剛剛鋪滿院子，青磚地面上還殘留著夜裡的涼意。
趙誠已經起了，穿著一件布短衫，正蹲在院子裡磨刀，見他們出來，便放下磨刀石站了起來。
林氏從廚房裡端出一個布包，布包里鼓鼓囊囊的，透過包袱的縫隙能看見裡面裝的是燒餅，一個個圓溜溜的，表面烤得金黃，芝麻粒密密麻麻地嵌在餅皮上。
「兩位法師，路上帶著吃。」
林氏將布包遞過來，又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水袋，棕褐色的陶壺，壺口用布塞得緊緊的，
「水也裝了，夠喝一天的。」
方行接過布包和水袋，朝林氏合十道謝。
行者站在他身後，也是道謝。
兩個孩子也起了，站在廚房門口，揉著眼睛朝這邊看。
「哥哥，你要走了麼？」
方行走過去，蹲下身，和兩個孩子平視，抬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又將機率法力渡給了他們，嘴裡說著：
「是，你們兩個今後要..........」
趙婉抓著方行的袖子，仰著臉問：「法師哥哥，你還會來嗎？」
方行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有緣自會相見。」
趙婉聽不懂，但也不再追問，鬆開手，朝他擺了擺，嘴裡說了句「好，那以後再見！」
「嗯。」
方行站起身，退後兩步，朝趙誠和林氏再次合十行禮，轉身走出了院門。
行者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巷子朝街口走去。
趙誠一家四口站在門口，目送他們走遠。
清晨的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方行圓滾滾的輪廓在地上拖出一道寬大的暗影，行者瘦削的身形在他身旁如同一根竹竿。
兩人越走越遠，身影漸漸融入街口的人流之中，僧袍被來往的行人遮住了，再也看不見了。
這時候。
趙誠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雙臂舉過頭頂，脊背發出幾聲輕微的爆響。
他收回手臂，扭了扭脖子，臉上浮現出一種許久沒有過的輕鬆。
「昨晚睡得真是舒服。」
「多久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今日起來渾身通透，神清氣爽！」
林氏站在他身旁，點了點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也是，醒來覺得身上輕快了許多。」
「可能是菩薩保佑吧。」
趙誠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
「爹去做活了，中午想吃些什麼？」
趙元第一個喊了出來：「要吃肉！」
趙婉不甘落後，踮著腳尖叫道：「吃糖！吃糖！」
趙誠哈哈大笑，笑聲在巷子裡迴蕩開來，
「行！」
他彎腰將兩個孩子各抱了一下，直起身，轉身朝巷口走去，腳步輕快。
...........................
一個月後。
終南山的山林深處，秋意漸濃。
滿山的樹葉被霜打過，紅的黃的交織成一片，如同一匹鋪展開來的錦緞。
溪水比夏日瘦了許多，露出河床上大大小小的卵石，水聲清脆，在山谷間來回彈跳。
方行坐在一塊平整的山石上，雙腿盤坐，腰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
霧氣在他周身繚繞，偶爾有幾縷飄過他的面龐，又緩緩散去。
一個月的苦修，他身上的肥肉已經全部煉化了。
那些儲存在脂肪中的精純能量被他一點一滴地轉化為法力，儲存在丹田和穴竅之中。
現在的他與一個月前判若兩人！
面部的贅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分明的輪廓線條，皮膚變得光滑白嫩，透著光澤，頭髮絲滑，唇紅齒白，整個人都好似在發光！
若說一個月前的方行只能說清秀，現在的他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而體內的變化更加驚人！
一個月前，他的丹田不過是淺淺一汪法力潭水，穴竅空空蕩蕩。
如今，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已經有三分之一被法力填滿。
丹田的容量也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
法力在經脈中奔涌不息，每運轉一個周天，便有一絲新的靈氣被煉化，匯入那越來越龐大的洪流之中！
「呼~」
方行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中湧出，順著喉嚨衝出唇齒，在空氣中化作一團濃郁的白霧。
那白霧沒有像尋常的呵氣那樣迅速消散，而是凝聚成一團，懸在他面前三尺處，緩緩旋轉，久久不散，如同一朵微型的雲！
過了十幾息，白霧才開始慢慢變淡，又過了幾息，才徹底融入周圍的霧之中。
他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山林清晰無比。
他能看清對面山坡上每一棵樹幹的紋理，能看清溪水中每一塊石頭的形狀，或者是草地里的螞蟻。
耳朵捕捉到的聲音也多了，遠處有松鼠踩斷枯枝的脆響，更遠處有山泉從岩縫中滲出的滴答聲，再遠處有樵夫砍柴的斧聲！
一個月前的他，用上法力，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現在的他，能一拳打死一個月前的他！
一旁。
行者蹲在石頭上，一隻手捏著個水果。
那果子青皮紅瓤，被他啃得只剩一半，汁水順著手腕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麼蹲著，縮著脖子，活像一隻蹲在樹枝上啃果子的老猴子。
他見方行睜開眼睛，咽下嘴裡的果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開口說話：
「方才客棧里。」
「有個叫什麼李才之人尋你。」
「是你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