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辭翻了個白眼，懶得還嘴，抱著碗轉身往外走。
走廊里傳來他趿拉拖鞋的聲音。
導播室里安靜下來。
趙明遠放在桌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眼，是王主任發來的微信。
【素材已經按你們給的清單篩過一遍，能用的都發到郵箱了。你們先把完整樣片剪出來，最後看成片效果。】
幾乎同一時間，導播室的電腦彈出新郵件提醒。
文旅局宣傳科發來了一封超大附件郵件，裡面是一個將近三個Ｇ的素材壓縮包。
趙明遠把手機遞給陸閒舟，忍不住笑了一聲。
「聽這語氣，王主任還等著拿成片驗貨呢。」
陸閒舟掃了眼消息，沒接這茬。
素材給得很痛快，態度卻依舊謹慎。
方案說得再漂亮，也只是紙上談兵。
能不能把那一長串要求落進成片裡，還得拿東西證明。
陸閒舟握住滑鼠，把壓縮包拖進本地硬碟，右鍵解壓。
文件夾彈開。
幾十段高清素材按類型排得整整齊齊。
從沿海公路的日落，到燈塔的航拍，再到輪渡駛離港口的遠景。
大部分都卡在他的標準上。
只有燈塔那段偏冷，接在落日公路後面像突然換了天。
另一段輪渡角度合適，能用的卻只有兩秒。
趙明遠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盯著屏幕。
「夠不夠？」
陸閒舟飛快地預覽著素材，滑鼠不斷雙擊、關閉。
「夠了。」
他把燈塔鏡頭壓短，重新調了色溫。
那兩條輪渡則拆成前後兩段，分別卡進轉場。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導播室里只有滑鼠和鍵盤的清脆敲擊聲。
陸閒舟腰背挺直，沒喝過一口水。
他切分畫面，鋪設音軌，調整轉場，動作快得幾乎不帶停頓。
最後一段音頻拉齊。
陸閒舟按下保存快捷鍵，身體往後靠了靠，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點開全屏預覽，按下空格鍵。
前十五秒的壓抑過後，畫面豁然開朗。
落日餘暉灑在沿海公路上，機車飛馳而過，暖黃色的光暈填滿屏幕。
緊接著是燈塔的白光掃過海面。
每一幀畫面都精準卡在海浪聲的節奏點上，沒有任何生硬的轉場特效，全靠動勢銜接。
最後的鏡頭，再次切回那部沒回復的手機。
屏幕暗下。
海浪聲推至高潮。
一行白字浮現：這一分鐘，先別回消息。
視頻結束。
趙明遠盯著黑掉的屏幕，半晌沒動彈。
「這回看得出是海島了。」
他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讚賞。
「導出來吧，我發給王主任。」
陸閒舟點了下頭，按照約定的格式導出樣片發給趙明遠。
趙明遠當場點開文件，拖動進度條檢查了一遍畫質和時長。
確認沒有問題後，他直接轉發給王主任。
【完整樣片出來了，您先看成片效果。】
消息發送成功，聊天框裡暫時沒有回覆。
趙明遠鎖上手機，站起身拍了拍陸閒舟的肩膀。
「行了，剩下的等王主任回復。」
他朝門外抬了抬下巴。
「先去吃飯，你再不出去，霍辭給你留的那點菜也保不住了。」
陸閒舟關閉工程文件。
「知道。」
推開導播室的門，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平時的熱鬧。
霍辭四仰八叉地癱在地毯上，正舉著手機刷短視頻。
蘇半夏坐在單人沙發上吃著水果，時不時懟霍辭兩句。
姜棠盤腿坐在長沙發一角，手裡的雜誌半天沒翻一頁。
走廊里傳來開門聲，她從雜誌上方看了過去。
陸閒舟走了出來，徑直走向餐廳。
餐桌上的碗盤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只有靠里的位置還放著一隻托盤，外面扣著米白色的菜罩。
陸閒舟走過去掀開菜罩，托盤裡放著一碗米飯和兩道菜。
一份白灼蝦，一份蒜香排骨。
陸閒舟拉開椅子坐下。
霍辭在客廳里看見陸閒舟出來，扯著嗓子喊。
「喲，陸導忙完了？」
他把手機往胸口一扣，撐起上半身，探過頭邀功。
「快趁熱吃，這可是我拼死拼活從他們筷子底下搶出來的。」
陸閒舟拿起筷子。
「謝了。」
姜棠把雜誌往後翻了一頁，頭也沒抬。
「謝他幹啥子？」
「飯是他端的，菜是我先留的。」
霍辭一聽就不樂意了，扭頭看她。
「嘿，你這話說的。」
「菜是你留的沒錯，可剛才是誰給他端過去，還找菜罩扣好的？我！」
姜棠合上雜誌，抬眼瞥他。
「端個托盤、扣個菜罩也要邀功？那菜罩是不是也該謝一哈？」
「話啷個多，玩你的手機去。」
陸閒舟夾起一塊排骨，還是溫熱的。
他看向客廳的爭論的兩人。
「那我都謝。」
姜棠別過臉，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橘子。
「謝你的霍兄弟就行，莫扯我。」
陸閒舟沒再回她，低頭夾起一塊排骨。
他是真餓了，一碗飯很快見底。
姜棠剝著橘子，餘光隔一會兒便往餐廳飄。
看著陸閒舟把那盤排骨吃得乾乾淨淨，她嘴角翹了一下。
橘子皮被她撕成一小塊一小塊，堆在垃圾桶邊緣。
蘇半夏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餐廳。
「別看了，他吃得挺香。」
姜棠立刻收回視線，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
「哪個看他咯？」
蘇半夏笑了笑，沒拆穿她。
半小時後，陸閒舟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廳。
霍辭、姜棠和蘇半夏正圍在茶几邊鬥地主。
陸閒舟擦乾手，在姜棠旁邊單人沙發的扶手上靠坐下。
霍辭手裡捏著一把牌，看看姜棠，又看看蘇半夏。
「不是，你們倆是不是串通好了？我這地主當得也太憋屈了吧！」
姜棠甩下一對炸彈。
「自己牌技爛，還怪別人串通？不行就趕緊讓位。」
霍辭盯著桌上的炸彈看了幾秒，乾脆把手裡的牌往茶几上一扣。
「暫停，讓地主申請一下場外援助。」
客廳里的氣氛正放鬆。
一名掛著工作牌的女編導從走廊繞過來，走到姜棠身後，彎下腰小聲說了句。
「姜老師，趙導讓你去一趟獨采間。」
姜棠捏著撲克牌的手停住了。
之前談好的那份聲明，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霍辭正愁不知道下一手該怎麼出，乾脆藉機拖延時間。
姜棠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她把手裡的牌反扣在茶几上，拍了拍手站起身。
「估計是下午淋了雨，找我補個後采噻。」
她剛走出兩步，還是回了一下頭。
陸閒舟正看著她。
她很快又轉開臉，朝茶几揚了揚下巴。
「莫偷看我的牌哈，等我回來繼續收拾你們。」
陸閒舟伸手把姜棠扣在桌上的牌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又拿水杯擋住霍辭悄悄探過來的腦袋。
「放心，他看不著。」
姜棠已經走到走廊盡頭。
獨采間的門在她身後合上。
桌上，已經放好了她的退綜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