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采間裡冷氣開得很足,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趙明遠坐在監視器後,把一張列印好的A4紙推到桌面對面。
「這是擬出來的退綜聲明初稿,你先過一眼。」
姜棠拉開摺疊椅坐下,視線掃過紙面。
排版極其規整,用詞字斟句酌,標準的娛樂圈甩鍋體。
『因近期身體抱恙,無法適應海島高強度拍攝,經慎重考慮,遺憾退出。』
『感謝節目組的悉心照顧,也對一直支持我的觀眾朋友深表歉意。』
『請大家不要過度猜測,多關注節目本身。』
姜棠看完,從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紅筆,直接劃掉了「身體抱恙」和「深表歉意」。
趙明遠眼皮直跳。
「你幹什麼?不留個台階,聲明一發,彈幕能把你罵成篩子。」
「我身體好得很,一頓能吃兩碗飯,沒必要為了點面子詛咒自己。」
姜棠把紅筆往桌上一放。
「退出是我的決定,該認的我認,但假的不說。」
趙明遠敲了敲桌面。
「理由寫得太硬,外面不光會罵你,還會說節目組逼退素人。」
姜棠拿筆點了點被劃掉的兩處。
「節目組要撇清責任,我配合,身體原因和賣慘,卻不行。」
「就說『個人生活受到影響,需要暫停錄製』。」
「再加一句,退出是我個人決定,和節目組無關。」
趙明遠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
這姑娘平時看著隨性,真碰到底線,半個字都不肯讓。
「行,按你說的改。」
趙明遠朝旁邊的攝像師打了個手勢。
「現在錄視頻,就這幾句話,爭取一遍過。」
刺眼的補光燈亮起。
姜棠坐直身子,看著黑洞洞的鏡頭。
「大家好,我是姜棠。」
「因為個人生活受到影響,我決定在第二期錄製結束後,正式退出《心動的信號》。」
「退出是我個人的決定,與節目組無關。」
說到這裡,按照流程,她該微笑著感謝一下搭檔和嘉賓。
但姜棠停住了。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今天上午在雨巷裡,陸閒舟舉著傘偏向她的大半個身子,還有那句低聲的「離島以後,消息還回不回」。
她低頭捏住自己的衣角,用力扯了一下。
幾秒鐘後,她鬆開被扯皺的衣角,重新看向鏡頭。
「感謝這段時間……認識的人。」
「祝大家一切順利。」
話音落下,她直接站起身。
「錄完了?」
趙明遠比了個OK的手勢,按停錄製鍵。
「退出的事,第二期錄完之前,誰也別透風。」
姜棠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
「我懂。」
趙明遠點頭。
門被推開又關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客廳里,鬥地主的牌局還僵持著。
霍辭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抱枕上,嘴裡咬著根牙籤,盯著桌上反扣的撲克牌。
「不是,補個後采要這麼久?她不會躲獨采間裡搜鬥地主攻略去了吧?」
蘇半夏在旁邊刷著短視頻,懟了他一句。
「你急什麼,反正你也贏不了,晚點死還能多喘口氣。」
陸閒舟沒說話,目光看著牆上的掛鍾。
走廊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快聲音。
姜棠晃悠悠地走過來,在剛才的位置坐下,順手理了下頭髮。
霍辭立刻來了精神,把牙籤一吐。
「趕緊的,該你了!」
姜棠沒理他,視線落在茶几上。
她的牌整整齊齊地反扣在桌面。
陸閒舟把原本放在牌邊上的水杯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
「你的,沒動過。」
姜棠看了他一眼。
「曉得咯。」
姜棠收回視線,把牌撈起來。
剛才那副牌還沒打完,牌權仍在姜棠手裡。
她手裡還壓著四個二和兩張王。
正常打,霍辭翻不了身。
可姜棠盯著牌,獨采間那盞補光燈像還照在臉上。
「出啊。」
霍辭等得不耐煩,敲了敲茶几。
「你去補個後采,順便把鬥地主規則也忘了?」
姜棠回過神,隨手抽出兩張牌扔到桌上。
「一對三。」
霍辭看了看那兩張牌,又抬頭看她。
「琢磨半天,就出個一對三?」
他樂了一聲。
「你剛才拿炸彈砸我的勁兒呢?」
「一對十。」
蘇半夏搖了搖頭。
「不要。」
輪到姜棠。
她捏著牌,半天沒反應。
陸閒舟靠坐在沙發扶手上,低聲提醒:「到你了。」
姜棠指尖一頓。
「不要。」
霍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牌收過去。
「行,那我可不客氣了。」
他接連走了兩手,手裡很快只剩下四張牌。
霍辭把其中兩張往桌上一拍。
「一對A。」
他晃了晃手裡最後兩張牌。
「友情提示,地主只剩一手了。」
蘇半夏看向姜棠。
姜棠盯著桌上的一對A,拇指在那四張二上壓了兩秒。
「不要。」
蘇半夏愣了一下。
「你確定?」
「嗯。」
蘇半夏手裡壓不住,只能跟著過。
霍辭頓時來了精神,把最後兩張牌往桌上一拍。
「一對七,走完!」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霍辭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又看看對面的姜棠,像是不敢相信這局真讓他贏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贏了?」
他伸手就要拿姜棠的牌。
「不是,你剛才連一對A都不壓,手裡到底藏了什麼?」
姜棠先一步把牌扣進牌堆,隨手攪亂。
兩張王和四個二從牌間一閃而過。
霍辭沒看清,還在伸著脖子找。
「給我看看,你不會真剩了一手爛牌吧?」
「沒得啥子好看的。」
姜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輸了就輸了噻。」
霍辭盯著她。
「你今天不對勁啊。」
「平時輸一張牌都要找我復盤,今天白送我一局?」
「誰送你了?」
姜棠轉身往樓梯口走。
「有點困,不打了,你們玩。」
走出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掃過茶几和沙發,在陸閒舟身上停了半秒。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朝霍辭揚了揚下巴。
「接著打噻,莫贏一把就收攤。」
她走得很快,拖鞋踩過地板,聲音一路消失在樓梯上。
霍辭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
「輸不起啊這是?平時懟人的勁兒哪去了?」
陸閒舟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被攪亂的牌堆,又抬頭看向空蕩蕩的樓梯口。
霍辭還沉浸在贏牌的興奮里,摩拳擦掌地問。
「陸閒舟你來不來?我感覺我今天狀態正好,還能再殺三百回合。」
陸閒舟站起身。
「不來了。」
「我去找趙導。」
霍辭伸手去洗牌,隨口問了一句。
「問樣片啊?」
陸閒舟朝樓梯口看了一眼,轉身往走廊走。
「順便問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