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不歡而散,鍾慶帶著眼未乾的鐘寶釵轉身回了跨院。鍾氏憋著一肚子屈辱和怨氣,鐵青著臉回了自己的大房主院。
深夜,大房主院門窗緊閉,屋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得嚇人。
鍾氏坐在榻邊,手都在微微發抖,臉上滿是戾氣。
「真是反了天了!」
「不過是個剛定了婚約的丫頭,真把自己當王妃了?當著滿府長輩的面一點情面不留,我好歹是她親娘!」
「如今她掌著侯府中饋,握著管家大權,越發不把我們大房放在眼裡,再不想辦法壓她一頭,往後這侯府就沒有我們立足之地了!」
家宴上本來想著逼著花聞聲出面退掉鍾寶釵和裴府的婚約。可是不僅沒成,反而被花聞聲當眾諷刺,淪為府中的笑話。
鍾慶立在窗前,還算是冷靜,轉頭看著自己的妹妹低聲開口:「別發牢騷了,現在和她硬碰硬沒用。」
「花聞聲現在名聲正盛,得老夫人偏愛和王爺的愛護,明面之上我們抓不到她的把柄,誰動她誰吃虧。」
鍾氏抬頭,滿臉不甘,「難道我們就這麼忍氣吞聲,任由她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自然不忍。」鍾慶轉頭看向她,「明面上動不得,我們就從暗地裡下手。」
「她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手裡握著侯府管家權。府里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全靠月例銀子過日子。下人的心是最容易拿捏的東西。」
鍾氏瞬間聽懂了他的意思,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兄長的意思是……月例銀子?」
「沒錯。」鍾慶淡淡開口,「現在全府都知道是花聞聲管家,府中所有月例和賞銀支出,全都記在她的頭上。」
「若是月例出了問題,她手裡的管家權還能握著幾天?」
鍾氏立刻來了精神,「我現在就去辦,雖然我手裡的管家權被壽安堂那個老虔婆奪了去,可是府里的親信都還在。」
「只要底下人人怨懟,老夫人和侯爺必然不滿。到那時就能輕而易舉把她的管家權撤下來。」
鍾慶微微頷首:「就是這個道理。」
鍾氏眼底戾氣翻湧,她招手喚來自己的管帳丫鬟錦書。
錦書是跟著鍾氏十幾年的老人,掌管大房所有私帳。
錦書快步入內,躬身行禮:「夫人。」
鍾氏壓低聲音,冷聲吩咐:「從這個月開始,全府下人的月例扣三成。」
錦書聞言心頭一跳,連忙小聲勸阻:「夫人,如今是大小姐掌家,全府月例發放都歸大小姐統籌核對,若是銀兩短缺帳目對不上,遲早會被查出來的,到時候罪責難逃!」
鍾氏冷眼掃她:「我用你教我做事?」
「帳目我自有辦法擺平,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不必多嘴。」
錦書心裡慌張,卻不敢違抗鍾氏的命令。她是大房養大的丫鬟,身家性命全系在鍾氏身上,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是,奴婢遵命。」
過了沒兩天就是月例發放的日子。往日裡月例銀子按時足額發放,下人們每月準時領銀,早已習慣。
可這個月眼看月例發放的日子過了大半也只是發下來七成的月例,還有三成銀子不見蹤影。
起初大家還能安分等候,可到了傍晚管事房毫無動靜。
府里下人慌了。
這些小廝、粗使婆子、灑掃丫鬟,皆是靠著每月月例養家餬口,一家老小全指望這點銀子度日。
月例不到日子就過不下去。
私下裡加上鍾氏的人煽風點火,府中下人的怨言一點點滋生蔓延。
「怎麼回事啊?這個月月例怎麼少這麼多?」
「往年從來沒有拖延過,今年換了大小姐管家,反倒處處不順暢。」
「聽說新主子年輕,不懂持家之道,怕是府中帳務被她弄得一團亂,虧空缺銀髮不出月例了。」
「怪不得遲遲不發,怕是大小姐私下挪用公中銀兩,中飽私囊,把我們的月例貪了!」
「原本以為大小姐溫和寬厚會善待下人,沒想到也是個私心重的!」
流言蜚語如同野草一般瘋長。
珠兒聽到了這些流言蜚語,滿心焦急匆匆趕回院落,「小姐,不好了!」
「府里亂了。下人在私下議論,都說您管家不力而且剋扣下人月例。這怎麼辦啊?奴婢去帳房問過,說是足額發下去了,可是細細問過那些丫鬟婆子,卻說只有七成的月例。」
花聞聲正坐在案前翻看新整理的管家帳目。
這幾日流言四起,她不是沒聽見。
鍾氏剛在家宴吃癟,一定會想方設法找事反撲這恐怕就是鍾氏的手筆,只不過算不上高明。
她放下帳本,淡淡開口:「我知道了。」
珠兒急得跺腳:「小姐!您怎麼一點都不急!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誤會您了,老夫人和侯爺聽到流言也會怪罪您持家不力,到時候管家權真的就要被收走了!」
花聞聲抬眸,「急沒用。我越是辯解,越像是我心虛掩飾。」
「下人拿不到銀子,怨言永遠不會停。想要堵住悠悠眾口,第一要緊的事就是先把銀子補上。」
話音落下,花聞聲直接打開自己的私庫匣子。
匣子裡是她多年積攢的私房銀兩,和公中帳務沒有牽扯。
花聞聲對著珠兒吩咐:「從我私銀之中取出足額銀兩,按照全府下人本月足額月例,一分不少發放下去。」
珠兒一驚:「小姐!那可是您攢了多年的私房錢!明明不是您的過錯,為什麼要您自掏腰包填補公中窟窿?」
「我不補,誰來補?」花聞聲淡淡道,「現在流言四起,我若不及時填缺,我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先安撫人心,再慢慢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