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誘惑力極大。
花崇禮身子微微一頓,明顯動了心思。
永寧侯府如今看似風光,實則是外強中乾,銀子也就是將將夠用。若是能搭上南方整條商事漕運脈絡,對他來說就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手指微微摩挲杯沿,幾乎就要點頭應下。
可他餘光一掃,對上主位老夫人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心頭猛地一凜,壓住了嘴邊的話沒敢說出來。
老夫人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眼底的警告意味讓花崇禮不敢多說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花聞聲直接開口回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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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慶看向她:「你……」
想讓她給他們收拾爛攤子,簡直是痴人說夢。
花聞聲抬眸看著鍾慶,似笑非笑開口說道:「大舅舅怕是不懂京城婚嫁規矩。」
「婚姻大事絕非兒戲,更不是隨口玩笑。」
「尋常鄉野小地方或許只有口頭約定,今日許諾明日就可以反悔,但京城世家聯姻最重信義規矩。」
「表妹與裴府的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互換庚帖,落下婚書,禮行過半,朝野之間不少人知曉。」
「白紙黑字的婚書寫得明明白白,豈能說退就退?」
「真要像是大舅舅說的那樣無故悔婚,又轉頭去找下家,那便是侯府失信於裴家,傳揚出去兩家結怨,侯府名聲掃地。」
「這些事情難道大舅舅想不到嗎?還是說想到了但是寧願讓侯府來擔當這份風險?」
鍾慶臉色沉下來,不肯罷休,繼續說道:「不過是迎娶的侍妾婚約,算不上正妻大禮,退了又如何?」
「裴府也沒有耗費過重聘禮,禮數未曾行全,就算是現在退了也沒什麼損失。反而真的讓寶兒嫁過去了才是毀了她的一輩子。」
「侯府只要開了口,別人也會多有體諒的,不會苛責侯府信義。」
「只要聲兒肯出面,憑靖王府的顏面壓下些許流言,區區一樁侍妾婚約又算得了什麼,無需顧慮太多。」
「大家都是為了寶兒ߓ,何必拘著死板規矩委屈她?」
花聞聲心裡冷笑,鍾慶這張嘴真是可以把三分的事情說成是十分,一邊把她架在高台上下不來,一邊說著惡事做盡的鐘寶釵有多可憐。
他們怎麼不可憐可憐花聞聲?被算計來算計去,還都是被至親之人算計。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鍾氏在一邊柔柔開口:「是啊,聞聲。寶釵自小和你一同長大,你們姐妹情誼最是深厚。」
「如今你是一步登天了,抬手之間就能給表妹換個好前程,何苦眼睜睜看著她委屈入裴府做妾?」
「不過是讓你開口說幾句話,動動情面罷了,又不讓你受累吃虧,你為何這般冷漠執拗?」
鍾寶釵聽著鍾氏的話,也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了,忍不住低低哭出聲來。
「姐姐……我、我也不想做侍妾……若是能有更好的前程,我也想堂堂正正嫁為人婦……姐姐,求你幫幫我……」
花聞聲冷眼看著鍾家的一家三口搭台子唱大戲,心裡只覺得噁心。
這是今天編好了一齣好戲特意來她面前敲鑼打鼓起來了。
若是換做尋常柔弱姑娘,此刻被趕鴨子上架也不得不點頭應允。
但花聞聲緩緩站起身,環視廳中眾人,聲音清亮:「娘、表妹、大舅舅,你們這是做什麼?」
「今日家宴,是給大舅舅接風洗塵的宴席,不是你們算計我的場子。」
「一樁你情我願的婚事,如今又拿出來顛三倒四地說,是想逼著整個侯府給鍾家擦屁股善後嗎?」
廳內一片死寂。
沒人想到花聞聲能把這些話放在檯面上說雖然大家心裡都心知肚明,可是都還顧及著一兩分的顏面。
可是花聞聲不看重顏面,顏面算個什東西?他們就是那准了花聞聲是體面人才會鬧到她眼前來,更何況鍾氏連把花聞聲綁起來塞到馬車上送到鄉下男人的床上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還要什麼臉?
對面的都不要臉了,花聞聲又憑什麼給他們臉面?
鍾氏臉色一白,正要開口辯解。
花聞聲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目光落在哭泣的鐘寶釵身上,「你們現在可憐她、心疼她、替她抱不平,覺得她入裴府做妾委屈。」
「那我倒是想問問。」
「當初是誰心心念念盯著裴昭陽不放?是誰私下往來不斷?是誰悄悄私藏裴昭陽的貼身衣物,二人私下愛得難分難捨?」
「當初表妹是鐵了心非他不行,滿心歡喜求來姻緣,如今眼看要成真反倒開始嫌棄身份卑微,開始反悔?」
鍾寶釵渾身一僵,哭音效卡在喉嚨里,臉色慘白,眼神慌亂不敢抬頭。
鍾氏想開口阻止花聞聲別說了,可是花聞聲冷冷看了一眼鍾氏,將她逼得坐回原位,繼續開口說道:「我倒是看不懂你們的心思了。」
「難不成人都是這般心性,如同孩童一般,手裡握著的永遠不珍惜,別人手裡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當初拼盡全力爭搶裴府婚約,搶到手又嫌棄不夠體面。如今見我身份顯赫,又眼紅嫉妒。」
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盯著鍾寶釵,「既然這般眼紅我的婚事,這般羨慕我如今的身份風光。那你們大可坦坦蕩蕩說出來。」
「直白說想要我手裡的前程,不必借著表妹委屈的名頭背地裡彎彎繞繞算計我。」
鍾慶看著花聞聲張了半天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自認為還算是個體面人,覺得花聞聲也不敢翻舊帳
可是花聞聲就這樣把當初鍾寶釵做的那些事情一字不落說出來,這下子鍾慶原本沒理也要攪三分的氣勢一下子矮了下去。
原因無他,本朝最可恥的事情就是偷男人,更何況鍾寶釵偷的還是自己親表姐的未婚夫。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是要背一輩子戳脊梁骨的。
鍾慶咬著牙說道:「你不肯幫忙也就算了,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呢?」
花聞聲冷笑一聲:「大舅舅,做事情的人不嫌棄自己做事太難看,反而責怪我這個說實話的人說話太難聽。這是什麼道理?」
「難不成鍾寶釵敢做不敢當?真要是這樣早說出來,我就當這些話爛在肚子裡,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的。」
鍾慶說不出話來了。
鍾氏開口還想說什麼,「可是……」
老夫人咳嗽了一聲,鍾氏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憋得她難受。
「好了,我看鐘家子侄是累得糊塗了,飯桌上說這些讓人厭惡的東西。既然是累糊塗了才說的話,那自然是當不了真,趕緊吃完回去歇著吧。」
老夫人這意思很明顯了,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