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慶轉身退出壽安堂。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花聞聲皺了皺眉頭。
看來鍾慶今日入府,想做的事情很多啊。碼頭沒搶成,婚事也落了空,還不知道對方要怎麼反撲。
鍾慶離開老夫人院落之後,沒有回自己的跨院,徑直朝著大房鍾氏的主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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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當眾被掌摑百下,鍾氏幾乎是顏面盡失,不僅是臉上疼痛未消,而且就連侯府的下人也敢隨意議論她。
這一整天,鍾氏都閉門不出,躺在房裡不肯見人。
整座院子氣氛壓抑,下人做事小心翼翼,彼此之間交換了幾個眼神撇了撇嘴不敢出聲,憋著各自去做事。
鍾慶推門走入內室,屋內窗簾半掩,光線暗沉。
鍾氏正靠在軟榻上,臉頰紅腫未消,眼底布滿紅血絲,神色憔悴狼狽。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自家兄長,這才終於哭哭啼啼哭了出來。
她立刻起身,不顧姿態狼狽,快步上前一頭撲進鍾慶懷裡,「兄長……你可算來了。」
她哭得肩膀顫抖,終於是找到了一個能哭訴的人。
她執掌侯府內宅數十年,從未受過這般屈辱。至少她還是侯府夫人,可是靖王卻一點情面都不肯留。
鍾慶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來了,別怕。」
鍾氏埋在他懷裡,咬著牙說道:「兄長,你看看現在的花聞聲,多風光體面。我只不過是想要把她的榮光分一點點給我們的寶兒,可是……」
「你現在再看看我,再看看我們寶兒。」
「我當眾受辱,顏面盡失。寶兒呢?婚事耽擱了,眼看著進了宰相府做個一輩子抬不起頭的侍妾,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比不上她……」
「還有侯府,慣會逢高踩低。昨日我受辱,花崇禮竟然說我是見識短淺!」
鍾慶靜靜聽著她發泄,耐心安撫片刻才耐著性子開口:「我今日入府,已經見識到花聞聲的本事。」
鍾氏抬起通紅的淚眼,看向他:「她有什麼本事?不過是運氣好,得了王爺青睞和皇上垂憐罷了!」
鍾慶輕輕搖頭,「不是運氣,你看錯她了。就是因為你看走了眼,才會讓你自己的還有我們的寶兒再侯府過得這麼艱難。」
「這個丫頭看著溫順安靜,一言一行卻滴水不漏。」
「而且……她似乎知道點什麼。她知道你的秘密,可是你卻一點都不了解她。」
鍾氏聽得怔愣片刻,隨即咬牙:「那我們就任由她騎在我們頭上?」
「自然不會。」鍾慶眼神沉了沉,「來日方長,不急一時。」
「今日我剛入府不宜再生事端。先站穩腳跟,我們再商議後面的事情。」
入夜時分,侯府擺下家宴。
聽聞鍾慶入京定居,侯爺花崇禮特意設下宴席,名為給鍾慶接風洗塵,也算緩和昨日府中僵硬的氣氛。
侯府正廳燈火通明,佳肴滿席,酒香縈繞。
老夫人端坐主位,花崇禮坐於左側首位,花聞聲隨侍老夫人身側。
鍾氏和鍾寶釵坐在下首,沒說什麼。
鍾慶對著眾人拱手致歉:「家妹昨日受驚傷身,小女心緒未平,禮數不全之處,還望老夫人和侯爺見諒。」
老夫人淡淡點頭:「無妨,入座吧。」
鍾慶依言落座,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席間眾人,最後落在花聞聲身上。
燈火之下,少女眉眼安寧,可是抬眼只見和鍾情四目相對卻讓他莫名哆嗦了一下。
鍾慶心底的猜忌越發深沉。
鍾慶落座客位,抬手舉杯淺飲一口。
安靜片刻後,鍾慶放下酒杯開口說道:「聲兒如今境遇不同了。」
「皇家賜婚之後,不日便是堂堂靖王妃,身份尊貴,位列宗室。」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聲兒自身風光之餘,也該顧念身邊親人。」
「寶釵與你一同在侯府長大,情同姐妹,你如今前途坦蕩也該順勢提攜表妹一把,給她謀一樁體面良緣,才是至親情理。」
席間安靜下來。
花聞聲臉上神色不變,眼底一片清明,好似完全聽不懂他話里的深層意思。
她開口說道:「大舅舅說笑了。我不過是得了一樁好婚事,哪裡談得上得道升天。」
「表妹自有長輩安排婚事,我年紀相仿,輩分相同,哪裡有資格插手錶妹的姻緣。至於大舅舅所說的讓我提鞋表妹,恐怕我沒有那麼大的能力。」
鍾慶眼底掠過一絲暗色,還想繼續開口。
一旁的花崇禮聽得有些疑惑,率先出聲插話:「舅兄,你這話我倒是聽不明白了。」
「寶釵的婚事早就定好了,與裴府定下婚約,入裴府侍奉裴公子,這門親事雖說不是正妻卻也是京中名門。」
「婚事既然已經定下了,你怎麼還當眾說這樣的話?這不合禮數。」
花崇禮是真的聽不懂。
在他眼裡,鍾寶釵能嫁入宰相府,哪怕只是侍妾也是攀上高枝,畢竟是商戶出身,正經的有臉面的世家是絕對不會娶回去做正妻的。
鍾慶聞言,放下手中酒杯,「侯爺有所不知,這樁婚事我本就不甚滿意。」
「寶兒心性高傲,自小養尊處優,容貌才情樣樣出眾,豈能委屈了做旁人侍妾,伏低做小看人臉色度日?」
「以前是因為寶兒一個人謹小慎微,沒有個能替她說話的,只能暫且委屈求全。如今聲兒身為表姐很快就要做王妃了,自然是今時不同往日。」
「靖王殿下人脈廣闊,皇家適齡子弟數不勝數。只要侯府願意出面,借著聲兒的情面,隨便選一位世家子弟、宗室旁支,都能給寶兒換一樁姻緣,遠超裴府侍妾百倍。」
說完這話,鍾慶直視花崇禮,「只要侯爺願意出面退掉裴府舊婚,全力為寶釵重謀良緣。往後我在南方所有商事資源盡數為侯府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