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競標她當眾壓過鍾慶的方案,今夜就突發大火。怎麼會這麼巧?根本不用細查就能猜到幕後之人。
花聞聲顫抖著嘴唇吐出一個名字:「鍾慶。」
謝景珩聞言,輕輕拍了拍花聞聲的後背,「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隨後他目光落回花聞聲身上,低聲詢問:「你沒事吧?有沒有灼傷或者嗆傷?」
花聞聲輕輕搖頭,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
原本整潔的衣衫如今沾滿黑灰、褶皺不堪,邊角位置還被火星燎出了細微的毛邊。好在謝景珩趕來得及時,皮膚沒有被燎到,只是吸入了些許濃煙喉嚨微微有些乾澀。
「我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衣衫髒了些而已。」
謝景珩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微微沉默片刻再度開口:「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花聞聲聞言,微微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次離京她走得太過倉促,得知鍾慶要搶占碼頭的消息後,她心裡只想著趕在對方成事之前阻攔,來不及當面和謝景珩商議道別。她只匆匆留下一封簡短書信就帶著丫鬟連夜趕路。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心生芥蒂,覺得她做事莽撞,不把彼此的婚約放在心上。
她抿了抿乾澀的唇瓣,開口說道:「當時事情太過緊急,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你當面細說。」
「鍾慶這次入京,就是要拿下碼頭的經營權。若是讓他搶先一步敲定經營權,往後鍾家財力和身份更上一層樓,我再想制衡鍾氏母女只會難上數倍。」
「我……是我莽撞了。但是我沒辦法,只能先走一步。」
謝景珩靜靜聽著她的解釋,等花聞聲一口氣說完才開口說道:「你為何篤定我不會與你一同前來?」
「我從前與你說過我要娶你,也承諾過事成之後予你自由。我說出口的話從來不會食言。無論你去往何處,我都能護你周全。」
花聞聲呼吸一滯,她趕緊撇開了頭,不想讓謝景珩看見她泛紅的眼眶。
一路走來,她習慣了獨自一人應對所有風波,早已忘了有人可以依靠是什麼感覺。
花聞聲輕聲回應:「我都記在心裡了。」
謝景珩不再多言,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凌亂的髮絲,「此地混亂危險,不宜久留,我帶你換一處住處。」
花聞聲輕輕點頭,帶著珠兒、雲兒一同離開了這片煙火未散的混亂之地。
謝景珩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住處,是碼頭另一側一處僻靜雅致的客棧。
一番收拾過後,花聞聲褪去了滿身菸灰,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只是夜裡大火燃燒的畫面依舊在腦海里盤旋,讓她遲遲無法放鬆。
次日天光破曉,晨光鋪滿江面,碼頭周邊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喧囂。
昨日參與競標的各路商戶全都早早聚集在碼頭議事大棚之內,人人神色緊張,靜待內務府督辦官員公布最終的碼頭經營權歸屬。
鍾慶也早早到場,一身嶄新錦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格外胸有成竹。
他昨夜親自動手,也是親眼看見客棧燃起沖天大火。那火勢兇猛無比,整間臥房盡數被火海吞噬,裡面的人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
那位半路殺出的南城散商肯定已經葬身火海。
場內所有競標者當中,除卻那位神秘的南城散商的方案,他的方案是最好的。現在南城散商死了,經營權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圍不少商戶還在主動上前恭維討好。
「鍾主事,今日結果想必已經沒有懸念了。南城散商還沒有來,此番碼頭經營權必定歸您所有。」
「是啊,昨日那位匿名商戶雖方案出彩,但現在還沒有現身,怕是已經自行放棄競標了。」
鍾慶含笑頷首,「不過是正常競標罷了,各憑本事,諸位太過抬舉我了。」
嘴上說著謙遜的話,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
他站在人群中央等待最終結果公布。
不多時,內務府督辦官員身著官服走入大棚,端坐主位。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官員身上,屏息靜待結果。
督辦官員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開口:「昨日各方競標方案,本官與內務府同僚連夜核查比對,最終敲定臨江碼頭十年經營權歸屬。」
場內氣氛緊繃,每個人都抿緊了嘴唇等著下一句話。
督辦官員直接公示結果:「本次碼頭經營權,交由昨日競標者南城散商執掌。」
一句話落地,全場譁然。
場內商戶瞬間炸開了鍋,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居然真是那位南城散商!我還以為對方不會來了!」
「可是今日還是沒有見到那位神秘的城南散商啊!」
鍾慶臉上的笑意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神色滿是錯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明明已經放火燒了對方的住處,對方必死無疑,怎麼可能還能現身拿下經營權?
就在全場議論紛紛的時候,二樓僻靜包房的帘子輕輕晃動一下,一道清冷的女聲傳出,和昨日競標時的聲音分毫不差。
「多謝大人公允決斷。」
這道聲音落下的瞬間,鍾慶渾身一震,臉色驟然變得慘白,瞳孔微微收縮,就好像是看見鬼了一樣。
他死死盯著二樓緊閉的包房帘子。
這個憑空出現的南城散商,不僅活了下來,還拿下了他勢在必得的碼頭基業。
場內的喧鬧議論聲還在繼續,唯獨鍾慶一人立在人群之中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