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持續吹拂助燃火勢,整面外牆的木樑、窗欞、屋檐全被點燃了,烈火順著房梁快速蔓延,短短片刻整間臥房已經被火海包裹。
屋內濃煙密布,能見度極低,滾滾黑煙嗆得花聞聲不斷咳嗽,胸腔悶痛,呼吸越來越困難。
溫熱的空氣變成滾燙的熱浪,包裹著她的四肢百骸,皮膚被烤得發燙髮疼。周身都是噼啪作響的燃燒聲,木樑灼燒斷裂的聲響不斷響起,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這一刻,濃烈的死亡陰影籠罩下來。
花聞聲素來冷靜沉穩,重生以來歷經無數風波險境,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距離死亡如此貼近。
濃煙不斷侵入口鼻,她的意識開始出現輕微的恍惚,四肢漸漸發軟,心底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不怕爭鬥算計,可直面這種絕境,人會生出本能的恐懼。
頭頂的木樑不斷掉落火星,落在地面和床幔之上,屋內的陳設陸續被引燃,火勢越來越旺。
花聞聲扶著牆壁,努力穩住身形,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這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蓄意縱火。
今日競標她斷了鍾慶的前程,唯一有動機在今夜對她下死手的人只有鍾慶。
鍾慶是鐵了心要取她性命。
樓道外,珠兒看著越來越旺的火勢,哭得撕心裂肺:「小姐!救火的人馬上就來了!」
「小姐!您回應奴婢一聲!」
濃煙阻隔了聲音,屋內的花聞聲已經很難出聲回應,劇烈的嗆咳讓她根本無法開口。
樓下的客棧掌柜帶著夥計提著水桶瘋往上沖,可這點水壓根是杯水車薪。
木桶里的水潑上去,連一點水花的動靜都看不到就被大火蒸發。
「沒用!火勢太大了!根本撲不滅!」掌柜滿臉慘白,大聲嘶吼,「快!去報官!去碼頭找巡防兵卒!」
一眾夥計手忙腳亂,有人繼續潑水救火,有人飛奔出門報官,整個客棧亂作一團。
遠處巷口,鍾慶依舊靜靜佇立在陰影里,遙遙望著客棧二樓沖天的火光。
身邊的人低聲開口:「主子,火勢起來了,裡面的人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鍾慶望著漫天火光,神色平靜。
他只要除掉這個匿名對手,碼頭基業依舊是他的囊中之物。
「撤。」鍾慶淡淡吐出一個字。
一眾人跟著他悄無聲息退出巷口,趁著夜色消失在街道盡頭。
客棧之內,火勢依舊瘋狂肆虐。
花聞聲靠著牆壁緩緩滑落身體,缺氧的窒息感越來越重,眼前的視線開始層層發黑。
客棧二樓的臥房被熊熊烈火裹住,木質房梁不斷發出焦灼脆裂的聲響。濃煙塞滿整間屋子,嗆得人頭暈眼花。
花聞聲背靠牆壁緩緩滑落,身體因為缺氧變得發軟,意識一陣陣發虛。耳邊全是噼啪的燃燒聲、樓下眾人慌亂的呼喊聲、還有珠兒和雲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可這些聲音都隔著一層厚重的煙火,聽起來模糊又遙遠。
再耗下去,花聞聲根本撐不到救兵趕來。
就在這時,一道沉悶有力的踹門聲猛地從門外炸開。
「砰——」
被烈火烤得發燙的木質房門,硬生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碎。燃燒的木屑伴隨著滾滾熱浪一同撲進屋內,火光劇烈翻湧。
花聞聲本就心神緊繃,突然聽見這般劇烈動靜,下意識以為是縱火之人折返回來殺她滅口,或是火勢太大導致橫樑坍塌。
她整個人猛地受驚,忍不住出聲尖叫。
下一秒,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穿透濃煙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將她從地面帶起。
花聞聲心臟狂跳,本能想要掙扎,耳邊卻落下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
「是我。」
是謝景珩。
花聞聲渾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抬眼看過去,透過漫天晃動的火光與灰濛濛的濃煙,艱難看向來人。
謝景珩一身黑衣,肩頭袖口沾了不少菸灰,髮絲被熱浪吹得微亂。他哪怕身處肆虐火海,神色依舊鎮定。
這一刻,花聞聲熱淚涌了上來。
她臨時決定離京,事發倉促,只留了一封書信給謝景珩。但是信上沒有告知他具體的落腳客棧,也沒有細說碼頭競標一事。
花聞聲壓根沒有想到謝景珩會連夜追來,還能找到他。
不等她開口多說,謝景珩手臂用力將她護在懷中,側身擋住撲面而來的熱浪與飛濺的火星。
他在雜亂燃燒的屋內尋出唯一的通路,帶著她快速朝外撤離。
沿途燃燒的木樑、掉落的炭火、滾燙的煙塵,全都被他擋開。他將大半熱浪與危險擋在自己身外,懷裡的方寸之地護住了花聞聲。
短短數息時間,謝景珩憑藉矯健的身手帶著花聞聲穿過火海踏出燃燒的臥房。
樓道里依舊悶熱嗆人,卻已經沒有屋內那般致命的火勢。
珠兒和雲兒正準備再一次披上那一床幾乎被燒焦的被子再沖一次,忽然看見濃煙里走出兩道身影。
「小姐!」
兩個丫鬟立馬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殘餘的煙火熱氣快步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扶住花聞聲的胳膊,眼淚還掛在臉上。
「小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方才奴婢們看著大火封門,真的快要嚇死了!」
「多謝王爺及時趕來,若是再晚片刻,後果不堪設想!」
謝景珩沒有應聲,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沾染的菸灰。
花聞聲站穩身形,抬眼望向身後燃得通紅的客房,又看向樓下忙作一團的客棧夥計和趕來的巡防兵卒,心口依舊陣陣發緊。
她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又看向了珠兒和雲兒,發現兩個小丫鬟滿臉黢黑,手上腿上被燒起來好幾個大泡。
花聞聲有些愧疚,輕聲說道:「你們受傷了……」
然後又轉頭看向了謝景珩,他的半截袖子被燒掉了,露出來了青筋暴起的小臂。上面還有幾處燒傷。
剛才衝出來的時候,謝景珩一直用手臂護著花聞聲的頭,應該是掉落的燃燒的炭火全都砸到了謝景珩的胳膊上。
花聞聲開口時帶著哽咽:「都是因為我……」
謝景珩皺起了眉頭,「說什麼傻話?這火又不是你放的。」
「好好的客棧客房不可能憑空起火,還偏偏只燒你住的這間屋子。火勢起得又快又猛,明顯是有人刻意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