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芽連忙朝著搭帳篷的地方跑去。
卿柔坐在乾草地上,微微蹙眉。
腹部雖然沒有明顯的疼痛,可緊縮感卻一陣陣襲來。
她生育過兩個孩子,自然知道這個是什麼意思。
卿柔微微閉眼呼氣,想著自己從宮裡帶來了兩個穩婆,又命人盯著那兩個穩婆的家人。
無論如何,也能保她母子平安才是。
過了沒有一會兒,冬芽哭喪著臉,跌跌撞撞地跑到卿柔身邊,語帶哭腔:「娘娘,咱們帶來的兩個穩婆不在,方才問了隨行的人,說是被皇后身邊的人打發回宮了。」
卿柔聞言,抬頭望向黑色的天空,聲音縹緲:「皇上也不在嗎?」
冬芽搖搖頭:「奴婢特意去皇上的帳篷求見了,可守帳篷的太監悄悄告訴奴婢,皇上不在,不知去了哪裡。」
卿柔深深吸氣,只覺得腹部又一陣緊縮襲來。
她微微閉眸,冷靜吩咐道:「你去求見皇后,就說我可能要生了,讓她賜我兩個穩婆,一個也行……。」
冬芽神色慌亂,眼神絕望地看著卿柔:「娘娘,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方才一樁樁,一件件。
讓她家娘娘步行上山不說,還將穩婆都打發了。
其目的已然昭然若揭。
皇后娘娘就是想要她家娘娘的命。
偏偏她家娘娘被多方掣肘,無可奈何。
卿柔微微搖頭:「你去吧,如果這是皇后的目的。那我也只能……讓她如願了。」
冬芽瘋狂搖頭,滿臉抗拒:「娘娘……」
「去!」卿柔厲聲催促。
冬芽當即紅了雙眼,明白這是何意思。
她家娘娘,此時此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冬芽神色不甘,卻也只是行禮之後,腳步沉重地朝著皇后所在的那頂明黃帳篷走去。
帳篷內,黃楊神色凝重地入內稟報:「啟稟皇后娘娘,賢妃娘娘要生了,求皇后娘娘賜下穩婆。」
許靜沅端坐在上手的主位上,聞言笑了。
她的視線落在候在帳篷內的四個穩婆處,伸手指了其中兩個:「你們兩個,去給賢妃接生。」
兩個穩婆連忙上前行禮:「奴婢遵命。」
「慢著……」許靜沅的視線緊緊地盯著等候她吩咐的兩個穩婆:「賢妃素來,與本宮不睦。
想來你們應當明白本宮的意思。」
兩個穩婆面面相覷。
自然明白,這是皇后要她們趁著賢妃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對賢妃下手,甚至可能讓賢妃……一屍兩命。
其中一個穩婆屈膝行禮道:「奴婢等明白娘娘的意思,定要賢妃娘娘,一屍兩命。」
另一個穩婆隨即跟著行禮。
許靜沅笑了,神色桀驁:「本宮還沒有那麼惡毒。」
兩個穩婆臉色蒼白,神色無措:「奴婢等……」
她們有點摸不准皇后的意思。
偏偏又許了一屍兩命這樣的話,豈非是要掉腦袋?
許靜沅笑了,仿佛願望即將達成一般暢快:「本宮要你們助賢妃平安生產……」
兩個穩婆連忙屈膝行禮:「奴婢等遵命。」
許靜沅微微沉吟,眼神威嚴地看著那兩個穩婆:「但是,無論賢妃所生是男是女,都一律說成公主。」
兩個穩婆連忙屈膝行禮:「奴婢都記下了。」
許靜沅滿意點頭:「等賢妃的孩子誕下,若是公主,就不必抱來本宮這裡了。
若是皇子,就抱來本宮這裡。
另外,等賢妃生產完,本宮會賜賢妃一碗藥,送她往生。」
兩個穩婆連忙再次行禮:「奴婢等遵命。」
許靜沅微微頷首:「去吧,幫助賢妃生產去吧。」
兩個穩婆得了吩咐連忙跟著黃楊退出帳篷外。
而帳篷外冬芽正焦急地等著。
她見著黃楊身後真的跟著兩個嬤嬤,當即大喜。
可隨之一想,這些穩婆都是皇后的人,隨即臉色又白了幾分。
黃楊將穩婆交給冬芽,復又轉身回了帳篷內。
許靜沅坐在主位上,手撫摸著肚子,眼神狠厲:「黃楊,去給本宮端一碗催產藥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她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功虧一簣。
因著賢妃和皇后先後同時發動,隨性而來的宮人分兩撥,各自侍奉在賢妃和皇后的帳篷外面。
去山下挑水的挑水,燒水的燒水,捧著水盆的宮女有序來回走動。
卿柔躺在帳篷內,咬牙抓著頂梁落下來的素綢,只覺得此番生產格外痛苦。
兩個穩婆溫聲安撫:「娘娘別怕,您的宮口已經開全了,只要稍稍使力,很快就能誕下皇子了。」
冬芽守在卿柔身邊,眼神一邊盯著來往的宮人,一邊給卿柔鼓氣:「娘娘別怕,您定能母子平安的。」
穩婆們聽見冬芽的話,眼神微閃,神色謹慎地面面相覷。
只是她們為了安撫卿柔,還是連忙溫聲囑咐道:「有奴婢們在,娘娘定然能母子平安。」
卿柔聽著這些話,心中確實有些不大相信的。
她轉頭看向冬芽:「皇上在嗎?去找皇上來。」
「娘娘……」冬芽搖頭,紅著眼回話:「奴婢……一直讓人盯著皇上的消息,若是皇上回來,定然給娘娘回話。」
「那就是不在了……」卿柔神色有些失落。
冬芽看著卿柔,抓著她的手溫聲問道:「娘娘,您還是先顧著生產的事吧。
還管皇上在哪裡做什麼?」
卿柔雙眸無神地看著房梁,腹部的緊縮感痛得她暈頭轉向,失去理智:「我只是,太不甘心了。」
每個人都有執念。
而她的執念就是,憑什麼,她要受這麼多的磋磨。
若是受苦了之後,她有一個好結果便也罷了,她也能自欺欺人一番。
偏偏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是如此下場。
想到這裡,卿柔看向冬芽,想著自己可能命喪於今日,遂低聲叮囑道:「若是我去了,皇上問你話,你將我的話告訴他。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只一句……憑什麼?憑什麼是我?」
冬芽點頭,搖頭,雙頰滿是淚水:「娘娘,快別再說了,您一定不會有事的。」
卿柔點頭,只覺得頭腦發暈。
痛感越來越強烈。
帳篷外的太醫恭候著,宮女來回送回。
與此同時,皇后的帳篷亦是忙碌不堪。
許靜沅躺在床上,第一次發現,生產是如此的痛苦。
她想著換皇子的事,轉頭看向守在身邊的黃楊:「賢妃可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