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柔收回了手,微微嘆息。
冬芽跟在馬車外,聽見了她的嘆息聲。
冬芽的神色有些緊張。
卻又見卿柔將手伸了出來,冬芽當即喜笑顏開地抓著卿柔的手跟上了馬車。
宮中的儀仗浩浩蕩蕩地行走在京城的中軸路上,一路朝著南方而去。
兩側百姓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等到了日頭出來,終於才出了城門,城外的人影逐漸就稀少了許多。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凝岳山在京城東南方向六十里方向,山上修建的國寺乃皇家祈福之地。
馬車顛簸了一上午,終於到了凝岳山山腳下。
卿柔扶著冬芽的手下了馬車,只覺得肚子發緊。
她站在山腳下,看著高高的山路,眉頭緊皺。
正要朝著前方走去,卻見黃楊朝著她走來道:「皇后娘娘口諭,讓賢妃娘娘步行上山,不許做轎子。」
「步行?」卿柔不可置信的看著黃楊,轉頭和冬芽面面相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面露苦澀:「本宮即將足月,步行上山,這豈能行?」
黃楊屈膝行禮:「皇后娘娘吩咐賢妃娘娘謹遵鳳命,莫要……」
她神色猶豫。
卿柔看她:「莫要什麼?」
「娘娘還是要顧及膝下皇子和身家性命。」黃楊快速的說完話,便直接低頭不敢看卿柔。
卿柔臉色難看。
這不就是威脅她嗎?
此時此刻,她若是守在山下,皇后自然不允。
可若是真的步行上山,恐怕到了山上,她就要早產了。
卿柔抬眸看向前方,卻見許靜沅已然扶著身邊宮女的手下了馬車。
許靜沅抬眸看向卿柔,眼神得意。
她就是故意的。
讓賢妃懷著身孕爬山。
等賢妃走到山上,剛好可以生產,這樣她的計劃才能完成得更快。
卿柔扶著冬芽的手朝著許靜沅的方向走去。
還未到跟前,就見許靜沅已然上了半敞的竹轎,由八個壯實的轎夫抬著,就要朝著山上而去。
卿柔連忙快速走上前:「皇后娘娘……」
許靜沅拍拍竹轎,轎夫立刻停住腳步。
卿柔在她不遠處行禮道:「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便,能不能讓臣妾坐竹轎上山,亦或者讓臣妾在山下恭候。」
她說著,手心緊張地滲出細汗。
許靜沅垂眸看了卿柔一眼:「你與本宮雖然同有身孕,可到底也只是妾罷了,怎能與本宮一樣坐轎子,豈非僭越?
而且此番上山祈福,乃是為了北朝,你若是不去,上天怪罪下來,你承擔得起嗎?
賢妃,莫要太過嬌氣,不過是懷個孩子罷了……」
卿柔臉色難看,再次屈膝行禮:「皇后娘娘,臣妾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足月了,生產在即,實在不能步行上山,請皇后娘娘……允准臣妾。」
許靜沅卻高傲地抬起了下巴,拍了拍扶手。
轎夫們得到示意,連忙抬著許靜沅朝山上走去。
卿柔看著皇后離開,一時間十分為難。
她看著高高的山坡,若是此番上去,恐怕今日夜裡就得生產。
冬芽見狀,連忙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小宮女:「你去前面稟報皇上,就說賢妃娘娘求見。」
那小宮女得了吩咐連忙朝著最前方的明黃色馬車跑去。
沒多久,她跑了回來,對著卿柔行禮道:「啟稟賢妃娘娘,皇上不在馬車中。」
不在,皇上此時不在馬車中,還能在哪裡?
卿柔看著周遭的一切,心中失望,她對著那宮女擺手:「你退下吧。」
皇上沒有在馬車中,也不知去了哪裡。
她如今若是不聽皇后的意見,僭越尚且還能活命。
可皇后以她身邊的人威脅……
卿柔蹙眉,暗下決心,扶著冬芽的手朝山上走去。
冬芽見狀,連忙讓隨行侍奉的嬤嬤過來架著卿柔兩側,爭取能幫助她減輕一點點負擔。
山路難行,坡度又高,卿柔每走幾步,都會覺得肚子發緊。
冬芽跟在她身側看著她,神色擔憂:「娘娘,在此處坐一會兒吧?」
她抱著從箱籠里取出來的厚棉墊,期待地看著卿柔。
卿柔微微頷首,走到一旁的石頭旁。
冬芽連忙將棉墊鋪到石頭上。
卿柔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冬芽看著卿柔,彎腰在她身邊道:「咱們一邊歇著一邊爬山,等到天黑再爬上山也不遲,娘娘別急。」
卿柔點頭。
反正皇后只是讓她爬山,又沒有說一定要讓她快速上去。
她歇一會兒,走一會兒,好歹能喘口氣。
侍奉的小宮女連忙捧上茶水奉給卿柔。
卿柔正準備喝水。
黃楊神色有些難看地朝著她走來,對著她行禮道:「賢妃娘娘,皇后娘娘在前面催您呢。」
卿柔頓住,抬眸看向山上的方向,山路一旁的四角亭中,一個明黃的身影正端坐在那裡喝茶。
冬芽臉色難看地看著黃楊:「我家娘娘身懷有孕,本不應該步行上山的……」
皇后是瘋了嗎?
磋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卿柔神色冷靜,心中卻早已波濤洶湧。
她放下手中的茶水,看著黃楊:「你去給皇后娘娘回話吧,就說本宮即刻上去。」
黃楊行禮之後,急匆匆地又跑上山了。
卿柔起身,雙手扶著腰身,在兩個健壯嬤嬤架著的情況下,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她抬眸看向山上,皇后早就不在四角亭中了。
山路波折,卿柔計劃的歇息也被皇后的催促屢屢打破。
每每她走累了要歇著的時候,皇后身邊的黃楊都會跑到她身邊催她上山。
三番四次,卿柔哪還敢再拖。
等到終於爬到山頂時,她顧不得儀態,強忍著腹中緊縮癱坐在一旁的乾草地上。
冬芽半蹲在她身邊,神色擔憂地喚她:「娘娘……」
卿柔稍稍坐了一會兒之後,感受到腹部沒有那麼緊縮之後,這才衝著冬芽搖頭:「我沒事。」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然是夕陽時分。
山頂上建造著一座巍峨的寺廟,背靠山峰,旁邊不遠處有著平坦的空地。
背著東西上來的侍衛們開始在那個空地上搭上華麗的帳篷。
這時,黃楊氣喘吁吁地走過來,對著卿柔行禮:「賢妃娘娘,皇后娘娘召見。」
卿柔長嘆一口氣,微微閉眼,聲音無奈:「本宮儀態盡失,如何還能面見皇后,你向皇后娘娘回話,就說我明日修整之後再去拜見她。」
黃楊看著卿柔額邊儘是汗濕的烏髮,瞭然地回話:「奴婢遵命,這就去給皇后娘娘回話。」
卿柔點頭,鬆了一口氣。
她看向冬芽:「你去,將咱們帶來的穩婆喚來,我感覺身子有些不適……」
腹部一直感覺有緊縮感,卻沒有陣痛感,可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冬芽當即警鈴大作,連忙應道:「奴婢這就去召穩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