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無掛了電話,轉頭對聶京枝說:「九爺去了一家私人醫院。」
聶京枝心裡一緊:「什麼醫院?」
「沈公子路子多,他給九爺找的,老爺子私生子一直藏在那裡。」馮無頓了頓,「九爺應該是把老爺子帶過去了。」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手指攥著窗沿,心裡惴惴不安。
「快跟上去。」
——
城西私人醫院,重症監護室的燈亮著慘白的光。
薄九司把老爺子拽到玻璃窗前,按著他的後腦,迫使他看向裡面。
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到脫形的人,身上插滿管子,監護儀微弱地跳動著。
老爺子看見那張臉,猛地撲向玻璃:「熠兒!我的熠兒!」
保鏢從兩側按住他,他掙了兩下沒掙開:「薄九司,我是你爺爺!你快叫他們放開我!」
薄九司沒有理會老爺子,推開監護室的門走進去,拿起操作台上的手術刀。
他走到床邊,拉起私生子垂在床邊的手:「你不說我母親在哪,我就割他一塊肉。」
那隻手臂比正常成年男性細一圈,因為常年沒照陽光格外蒼白,前臂上缺了一塊皮肉,傷口被紗布草草包著,深紅色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黑。
老爺子在玻璃外看見他手裡的刀,再看見那道觸目驚心的傷,整個人徹底瘋了:「薄九司你不得好死!你敢動熠兒!我讓你一輩子見不到你母親!」
薄九司面無表情,老爺子話一落音,手起刀落,刀鋒貼著男人手臂划過,乾脆迅速。
一小塊皮肉從手臂上脫落,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像一片被切下來的生魚片。
男人在昏迷中皺了一下眉,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老爺子整個人僵住了。
他貼在玻璃上,瞳孔擴開,嘴唇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癱跪在地上,開始嚎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嗓子裡的聲音碎得不成調。
「熠兒……我的熠兒啊!」他雙眼猩紅,咬碎牙印,「薄九司!你個瘋子!畜生!我要殺了你!」
薄九司連眼皮都沒抬,他再次舉起刀,刀尖剛要落。
「說!我說!」老爺子跪在地上嘶吼,「我說——!理國寺的地下室!你母親在理國寺的地下室!」
薄九司的手停住了,把刀隨手扔在托盤上,轉身往外走。
老爺子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雙手扒著玻璃:「我已經告訴你了!你答應過放過熠兒,把我兒子還給我……」
「放過他?」
薄九司走到老爺子面前,彎腰,攥住老爺子的頭髮,把他的臉從玻璃上拽起來,湊近自己:「爺爺,你騙了我這麼多年,萬一又騙我的怎麼辦?」
「沒騙你!這次我真沒騙你!你母親就在那!」
薄九司嘴角陰冷勾起:「最好是,否則……」
他眼裡的譏誚驟然變成陰狠,「我就把你兒子四肢卸下來,供在老宅祠堂。」
他扔開老爺子,直起身,從老爺子身邊跨過去。
冷冷扔下一句,「關起來。」
身後的監護室里,監護儀還在緩慢地跳動著。
老爺子的哭聲從玻璃門後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薄九司頭也不回,走廊的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地暗下去。
——
聶京枝趕到醫院時,監護室里一片狼藉。
人已經被轉移了,床單半垂在地,玻璃上印著凌亂的手印,地上還有拖拽的痕跡。
手術台上扔著一把帶血的刀,旁邊的紗布上沾著一小塊深紅色的東西,血肉模糊,像是從誰身上割下來的。
聶京枝聞到血腥味差點想吐,她已經猜到之前這裡發過什麼。
她臉色白著,心跳有點快,轉身出去:「薄九司去哪了?」
保鏢站在門邊低著頭,沒敢隱瞞:「九爺去了理國寺。」
聶京枝轉身往外走,馮無跟在她身後,神色有些擔憂:「九爺要是看到梁夫人的屍體,不知道會怎麼樣……」
聶京枝拉開車門坐進去:「走,去找他。」
理國寺的夜很靜,靜得只剩下山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
薄九司的車停在寺門外面的時候,大批保鏢已經先一步下了車。
僧人們被驚醒,從禪房裡探出頭來。
主持被人從寮房裡請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披著袈裟,一路被人架著穿過迴廊。
他看見薄九司站在院子裡,立刻認出了那張臉。
他整個人開始發抖,雙膝一軟,跪在了石板地上,把臉埋進手裡:「你終於來了……」
薄九司低頭看著他,嗓音森冷:「地窖在哪。」
主持嘴唇哆嗦,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薄九司沒有說話,帶著人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佛寺後院的一角,一片枯敗的竹林後面,青石板地上嵌著一扇鐵門。
薄九司推開門走下去,台階很窄,兩側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然後,他看見地窖的盡頭,放著一具冰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