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陪你

2026-09-12 23:59:29 作者: 我是寶寶
  冰棺的玻璃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不清楚裡面的輪廓,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形,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棺前放著一盞小油燈,燈芯還亮著。

  薄九司放輕了腳步,像怕驚擾到冰棺里的人,一步一步的,緩慢地走到冰棺面前。

  他看著那層水霧,看了很久,才伸出手,用手背慢慢擦去玻璃面上凝結的水珠。

  水珠被抹開的地方,露出一張蒼白又美麗的臉。

  

  屍體做了防腐處理,她留在了當年。

  這張臉,跟她當年被帶走時一模一樣,眉目溫柔,像是睡著了。

  薄九司的手停在玻璃上,指尖顫抖。

  胸腔里翻湧起不知是怒還是怨,他紅著眼啞聲開口:「不是讓我聽話,等您回來嗎?我已經聽您的話了,您為什麼不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空氣里只有煤油燈在晃動,照著他慘白的臉。

  隱忍了一路的腹部刀口,因為剛才那一下的情緒起伏,撕裂般痛了起來。

  薄九司低低悶哼了一聲,扶著冰棺,身體慢慢彎下去,額頭抵住玻璃,大口喘氣。

  後方的保鏢想要上前,被同伴眼神止住:「九爺需要一個人待著……」

  保鏢看了看冰棺前伏著的人,緘默地低頭退下去。

  薄九司臉色慘白,額上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看見剛被擦開的地方又蒙上一層水霧,模糊地阻擋了他視線,他急忙伸手,把那片水汽擦開。

  重新看著裡面安詳沉睡的女人,他才顫抖地彎起薄唇,鬆開因為疼痛而緊皺的眉頭,臉上沒有半點痛苦的痕跡,只有眼眶一片通紅。

  他像靠在母親的懷裡,把臉慢慢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過了許久,輕輕道:「我帶您回家……」

  薄九司直起身,抬了抬手。

  四名保鏢立即上前,把冰棺穩穩地抬了起來。

  夜風灌進地窖口,油燈一下就滅了。

  聶京枝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薄九司從地窖出來。


  他走得很慢,一步步上台階。

  聶京枝的心臟瞬間被揪住,朝他飛奔過去。

  薄九司走上最後一級台階,月光正好落在他肩頭。

  聶京枝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她避開了他的傷,卻還是感覺到他身體猝然怔住。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看向他身後的冰棺,然後抬起頭,輕聲說:「我陪你。」

  她看見他僵了許久,他的目光才緩緩落在她臉上,眼尾漸漸泛紅,啞聲落下一句:「好。」

  ——

  薄九司給梁玥挑了一處風水寶地。

  那是公家的山,用來做生態園的,不知道薄九司動用了什麼關係,批文下來只用了半個小時。

  聶京枝問他:「為什麼是這裡?」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遠處海面上:「她以前說過,想住在能看得見海的地方。」

  聶京枝站在山頂的時候,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選這裡。

  京城最邊緣的一道山脊,北面是開闊的海,南面能望見整座城市,而西側的山體裡嵌著一尊巨大的石佛。

  陽光從佛像肩頭斜斜落下來,正好鋪滿腳下這片土地。

  梁夫人在那個地窖,那口冰棺里躺了十幾年,而這裡陽光和海水充裕,又有佛光庇佑,能保佑她的魂魄不被困在地獄,得見到天光。

  下葬那天天氣很好。

  薄九司保留了梁玥的遺體,讓她體面下葬。

  墓坑早已經挖好,聶京枝站在薄九司斜後方,看著馮無帶人把棺材放下去,泥土一鏟一鏟蓋上去。

  碑立起來的時候,聶京枝看清了上面的字:梁滿玥之墓。

  下面是生卒年月,落款是「兒薄九司立」。

  她站在碑前看了好一會兒,那三個字刻在石頭裡,是他母親完整的名字,今天才讓她真正回到地上來。

  人群散了之後,薄九司還站在墓前,一動不動。

  聶京枝走上前:「走吧,我們回醫院。」


  他一晚上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傷還沒好人都要垮了。

  薄九司站著沒動。

  她伸手去拉他,發現他的手很涼:「薄九司,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薄九司怔了許久才轉過頭,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枝枝,我好累……」

  說完這句,朝她這邊倒了過來。

  「薄九司!」聶京枝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環過他後背時摸到一片濕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馮無!」她喊了一聲。

  馮無跟一群保鏢守在不遠處,聽見聲音跑過來,看見聶京枝手上的血,臉色瞬間變了:「他傷口裂開了,快,送他去醫院!」

  聶京枝一個人撐不住薄九司,馮無立刻和保鏢一左一右把他馱上車。

  薄九司靠在聶京枝肩上,聶京枝用毛巾壓住了他腹部洇血的位置,唇貼近他的眉眼:「薄九司,你撐住。」

  到了醫院,薄九司被推進急救室。

  他在車上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急救醫生再次給他上心臟起搏器。

  聶京枝在急救室外來回不安地走動。

  「你們怎麼看護他的?他傷口昨天晚上就裂開了,那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周珂從搶救室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很嚴肅。

  什麼?

  聶京枝定住,臉上血色褪盡。

  昨天從地窖出來後,薄九司上車就說冷,便用毛毯蓋住了自己,當時她沒有懷疑。

  車子一路開去山頂,兩個小時的路程他一直在昏睡。

  她以為他只是累了,這麼多事壓在他心頭,讓他休息一下也好。後來梁玥下葬,他從後備箱拿了套乾淨的衣服換上。

  她以為他是想體面一點,送他母親最後一程。

  他穿得那一身黑,是為了掩飾流血的傷口!

  「估計是九爺昨天拖拽老爺子的時候線崩開的,幸好九爺沒有大事,聶小姐,你別太自責了。」

  聶京枝沒有理會這話,衝到樓下找到那輛車。

  後備箱一打開,血腥氣息撲面而來。

  沾血的毛毯和衣服被某人捲起來塞在紙袋裡,生怕被她看見似的,紙袋還用裝酒的箱子壓住了。

  她看到這些想哭又想笑,眼淚止不住掉下來:「我說我陪他一起,就是想看著他不讓他做傻事,可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趕來的馮無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說這不是她的錯,讓她不要太過於自責。

  聶京枝從那紙袋裡又摸到一個白色藥瓶,上面寫著止痛藥的學名,已經空了半瓶。

  「他什麼時候吃的?」她看著那藥瓶,聲音發啞,「我沒看見他喝水……半瓶藥他就這麼幹吞下去了嗎?他這是在折磨誰呢?」

  濕潤的眼底蔓延起無聲的嘲諷,她攥緊藥瓶,死死嵌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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