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賭場裡燈光昏暗,空氣里浮著一層經年不散的菸酒味。
沈行斜靠在沙發里,腳搭在茶几上,手裡轉著一枚籌碼,姿態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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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老爺子被綁在一把鐵椅上,蓬頭垢面,嘴唇乾裂,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聽見鐵門響動,下意識想掙扎,身後的保鏢立刻按住了他肩膀,槍口抵在他太陽穴上。
他渾身僵了一瞬,隨即扯著嗓子朝沈行喊:「沈行!薄家和沈家世代交好,我跟你家老爺子關係不錯,你這麼對我,不怕你爺爺知道?」
沈行懶懶地哂笑,連眼皮都沒抬:「那是你跟我爺爺的事,要不,你現在叫我爺爺來救你?」
「你——!」老爺子被噎住,喘了兩口粗氣,又換了一副姿態,「我好歹是長輩!幾天不給一口水喝……」
沈行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九爺讓我看著你,可沒讓我好好招待你。」
這時,厚重的大門從兩側推開,一陣輕咳聲在空曠的賭場裡響起。
黑壓壓的保鏢簇擁著為首的男人走下台階,步伐很慢。
薄九司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身上披著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臉色蒼白,那雙薄涼的鳳眸卻比平時更深、更靜。
沈行偏頭看了他一眼,哼笑一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上下打量薄九司:「你怎麼把自己弄醫院去了?」
薄九司沒有回答他,徑直走到老爺子面前站定。
老爺子看見他的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他喊了一聲「小九」,聲音里有害怕,但又強撐的鎮定。
先發制人地訓斥:「你怎麼現在才來?你知不知道沈行這幾天是怎麼對我的?不給吃不給喝,是想讓我死在這裡?」
薄九司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幾秒,目光沉靜無波,吩咐保鏢:「鬆綁。」
保鏢看了沈行一眼,沈行點了點頭。
繩子解開的時候,老爺子手腕上露出來兩道深紅色的勒痕。
他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腕,警惕地盯著薄九司。
薄九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靠進椅背,語氣淡淡的:「上菜。」
飯菜端上來,滿桌的肉菜,豐盛得不像一個被囚禁的人該有的待遇。
老爺子看著那些食物,喉結動了動,卻沒有伸手。
薄九司也不催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爺爺不是餓了?吃吧。」
老爺子還在猶豫。
薄九司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嗤:「怕我下毒?」
說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幾口咽下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爺子這才拿起碗筷,吃了起來。
幾天沒進一粒米,他吃得很急,像是怕下一秒就會被撤走,但咀嚼的時候,又刻意閉緊嘴巴不發出聲音,維持世家長輩的體面。
薄九司看在眼裡,不屑嗤笑。
他低頭把玩著手指,等老爺子吃完了大半碗,冷不防開口:「我母親在哪?」
老爺子的筷子頓住了。
他放下碗,佯裝不解:「我怎麼知道她在哪?你母親,我不是已經還給你了?」
薄九司掀起眼皮,薄涼地看著他:「秦東讓梁瑩捅我,是你授的意?」
「你在說什麼?我人在看守所里,怎麼聯繫得上秦東?」老爺子面色鎮定,「小九,你是不是聽秦東胡說八道了什麼?」
薄九司不緊不慢地看著他表演,嘴角浮起一點譏諷的弧度。
他掏出手帕,傾過身,替老爺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格外溫柔體貼:「爺爺,怎麼吃東西這麼不注意?」
薄老爺子後背一陣發涼,心虛地接過手帕:「我自己來。」
薄九司鬆了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盤菜上:「我說爺爺吃飯不仔細,就沒發現這盤菜里,藏著什麼好東西嗎?」
他用筷子把菜扒開,盤底赫然露出一截帶血的手指。
老爺子瞳孔驟縮,驚得身子猛烈一顫:「你——!」
話沒說完,他就捂住嘴乾嘔起來。
薄九司擦了擦手,站起來,語氣平淡:「我讓人切了秦東一根手指,他才肯說實話,爺爺是不是要切你私生子一根手指,你才肯老實告訴我?」
薄老爺子把剛才吃進去的飯全吐了出來,周圍的人看著都覺得噁心。
薄九司撐著矮桌,俯身壓向他,嗓音冰冷壓迫:「說,我母親在哪?」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薄老爺子臉色煞白,終於把守了多年的秘密吐出來,「你母親死了!死了十來年了!」
薄九司定在那裡。
即便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他依舊不肯信他母親死了。
他寧可相信老爺子還囚禁著她,相信她還在某個他找不到的地方活著。
「死了……」他重複了一遍,精神恍惚,「死了?」
「是啊!死了!」老爺子伏在桌上,惡毒地笑,「死了十來年了!」
薄九司的身體定住了,他緩緩轉過頭,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是啊,沒想到你這麼蠢。」
反正薄九司已經查到了,他索性全部攤開,「我不讓你見她,就是為了讓你以為她還活著。」
薄九司眼尾逐漸猩紅:「那些視頻……」
「都是她生前錄好的。」
薄九司猛地揪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老爺子整個人被拽離了椅面:「是你害死的她!」
「我害死她?」老爺子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卻還是笑了出來,「我害死她有什麼好處?我拿著她的命威脅你不好?她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薄九司咬著牙,指節攥得發白:「她怎麼死的!」
老爺子被他勒得臉都漲紅了:「咳……你放手!」
「我問你,她怎麼死的!」
「能怎麼死的?」老爺子滿臉戲謔,欣賞著他的反應,「病死的。」
「病死的?」薄九司手指又收緊了一度,「你是不是折磨她了?還是像薄家那幾個冤種一樣,她病了,你沒給她治?!」
「這你可別賴我。」老爺子譏諷地笑,「我還是盡力給她救治了,她死了對我沒好處,留著她,我才能更好地控制你。」
薄九司眼底的血絲將最後那點理智一寸寸割裂。
老爺子見他這副模樣,像是終於找到了最後的籌碼,冷哼一聲,輕蔑地看著他:「你不想知道她屍體在哪兒?你把我兒子還給我,我就告訴你。」
薄九司怒意滔天的眼眸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輕嗤了一聲。
「好啊。」
他攥著老爺子的衣領,直接把人從椅子裡拖了起來,拽著往外走。
老爺子踉踉蹌蹌跟在他身後。
沈行見情況不對,趕緊上前阻攔:「九爺,阿九,這死老頭狡猾得很,你別衝動!」
「滾。」
薄九司冷冷看了沈行一眼,扯著老爺子從他身邊走過去。
賭場門口,馮無接到了沈行的電話:「我知道了。」
掛了之後,轉頭對聶京枝說:「夫人,九爺出來了。」
聶京枝忙看向大門口。
只見薄九司拽著薄老爺子的衣領,拖死狗一樣從台階下面走上來。
薄九司沒有看這邊。
他把老爺子塞進後面那輛車的后座,自己跟著坐進去,關上車門,車子飛快駛出去。
聶京枝心裡一緊:「薄九司這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