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聯法科總部會議室。
煙霧繚繞，氣氛緊繃。
蔡明傑坐在主位，手指夾著煙，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也沒彈。
桌子對面，分管銷售的副總嗓門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董事長，首單已經落地了，東南亞那邊反響很好。」副總梁國榮往前探了探身子：
「經銷商都在問，能不能想辦法繞開採購綁定，自己找台基電導片。
成本至少能降一成，利潤空間大很多。」
蔡明傑抬眼掃了他一下，沒說話。
「我知道協議寫死了，違約要賠大錢。」粱國榮小聲建議：
「我們可以做得隱蔽一點。
小批量試單，不走明帳，啟文那邊查不出來。
東南亞市場這麼大，我們慢慢把客戶往自己的供應鏈導。
等體量起來了，就算他們發現，也拿我們沒辦法。」
旁邊的財務總監宋明跟著附和：
「蔡總，現在功能機市場萎縮得快，利潤本來就薄。
要是一直被啟文卡著晶片採購，我們永遠賺不到大錢，永遠要看他們臉色。」
蔡明傑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心裡當然清楚，永久綁定啟文半導體，等於把供應鏈命脈交到了對手手裡。
當初簽協議，是走投無路的救命選擇。
現在業務慢慢穩了，誰甘心一直被卡脖子？
但他也怕。
陳啟文的手段他領教過。
真要是被抓到實錘，天價違約金不說。
對方直接收回方案授權，聯法科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
「別搞明面上的動作。」沉默許久，蔡明傑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你私下接觸經銷商，引導他們提「降低成本」的訴求。
另外……找第三方小廠試試水，少量下單，做得乾淨點，別留下尾巴。」
梁國榮眼睛一亮：「明白！」
「記住。」蔡明傑加重語氣叮囑：
「出了事，全是下面經銷商自己的主意，和聯法科沒關係。」
「懂！」
會議散場，高管們陸續離開。
蔡明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望著牆上的園區規劃圖，臉色陰晴不定。
他感謝陳啟文給的這口飯吃。
但商人逐利，沒人願意永遠當別人的代工廠。
更何況，聯法科走到今天這個危局，也是拜啟文科技所賜。
……
九月下旬的港城，暑氣慢慢退去。
陳啟文剛到辦公室，麥克·李就敲門進來。
手裡拿著透明文件袋，臉上帶著笑意。
「陳總，聯法科首單正式落地了。
東南亞那家老運營商，訂單已經確認。」
麥克·李把報表放在桌上：
「配套套片訂單已經同步到新竹，啟文半導體那邊已經排產，兩周內交付。」
陳啟文拿起報表掃了一眼，訂單數字中規中矩，是正常的起步規模。
他點點頭。
聯法科死過一次，蔡明傑應該清楚違約的代價。
明面的協議擺在那裡，短期內，陳啟文並不擔心聯法科搞小動作。
「後續客戶跟進怎麼樣？」陳啟文隨口問道。
「還有兩家非洲運營商在談，東南亞也有幾筆訂單在走流程。」麥克·李匯報：
「預計十月中旬能集中籤一批。」
「盯著點採購明細。」陳啟文叮囑了一句：
「每周讓林本健。同步一次聯法科的套片採購量，和他們的出貨量對得上就行。」
「放心，我盯著呢。」
麥克·李說完就出去了。
陳啟文把報表放到一邊，沒太當回事。
聯法科只要對方守規矩，陳啟文不會花太多精力盯著。
功能機的利潤已經極度微薄。
出貨量再大，也賺不了幾個錢。
陳啟文現在的重心，還是在安卓聯盟的落地推進上。
接下來的一周，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
直到東南亞銷售部的報表傳過來。
張偉拿著報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
「文哥，有點不對勁。
東南亞低端功能機的銷量，這周掉了近兩成。」
張偉把報表放在桌面：
「銷售那邊一開始說是正常波動，但是連續兩周下滑。
而且集中在幾個核心經銷商區域。」
陳啟文拿起報表，逐行看過去。
下滑最厲害的幾個區域，正好是聯發科首單覆蓋的區域。
陳啟文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張偉低聲說：
「會不會是聯法科那邊……暗地裡撬我們的渠道？」
「現在下結論太早。」陳啟文指尖點了點報表：
「光看銷量說明不了什麼，也可能是當地競品降價。」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已經升起了警惕。
蔡明傑那個人，不是甘心久居人下的性格。
「讓麥克·李立刻飛一趟東南亞。」陳啟文當機立斷：
「實地去跑，找經銷商聊，摸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驚動聯法科那邊，暗地裡查。」
「明白。」
張偉轉身出去安排。
陳啟文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
但商人逐利，對方鋌而走險的概率，其實比安分守己要大得多。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動作會這麼快。
首單剛落地，就開始動歪心思。
三天後，麥克·李的調查結果傳了回來。
電話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火氣。
「陳總，查實了。就是聯法科在背後搞鬼。
他們私下給經銷商讓利，價格比我們的機器低一成，經銷商全在推他們的貨。
更過分的是，他們還在私下跟經銷商吹風。
說以後能拿到非啟文產的套片，價格還能再降。」
陳啟文握著電話，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
明面上守著協議，背地裡挖渠道，還在試探繞開套片採購。
蔡明傑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經銷商那邊什麼態度？」陳啟文冷聲問道。
「大部分都是逐利，哪邊便宜推哪邊。
有幾家老合作商還在觀望，沒徹底倒過去，但進貨量已經砍了一半。」
麥克·李臉色難看：
「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個月，東南亞低端市場至少丟三分之一。」
陳啟文沉默了幾秒。
損失市場是小事。
真正的麻煩是，一旦聯法科成功繞開套片採購，之前簽的永久綁定協議就成了一張廢紙。
後面所有的布局都會跟著出問題。
「通知蔡明傑，視頻會議，現在。」陳啟文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