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名記者和攝影師扛著攝像器材和話筒,呼啦一下湧進賽道內圈。
閃光燈不停打在林奇眼前。
「林先生!請問您作為一個外賣騎手,是怎麼掌握國家級騎術的?」
「您領先第二名七秒多打破歷史紀錄,對吳峰少爺的成績有什麼評價?」
「聽說您當場拒絕了國家隊陳老會長的集訓邀請,是有意進軍職業商業聯賽嗎?」
話筒幾乎懟到林奇臉上。
換作普通年輕人,在這種場面下多半已經激動得對著鏡頭說個不停。
但林奇只是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拍了拍黑馬發燙的鬃毛,把韁繩遞給快步趕來的周建。
林奇笑了笑,語氣平靜:
「各位媒體朋友,你們找錯採訪對象了。
今天真正創造奇蹟的,是這匹重獲新生的戰馬,還有這幾個月頂著外界質疑、傾盡心血照料它的御風馬場周總。
我只是因為簽約教練臨時有事,過來幫周總跑一場兼職。
馬匹的日常訓練、飲食調養和戰術規劃,都是周總和御風馬場團隊做的。
專業問題,大家採訪周總吧。」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從人群邊緣退到賽道旁的樹蔭下。
記者們見林奇態度堅決,立刻把話筒轉向周建。
「周總!御風馬場當初買下這匹曾經重傷過的純血馬,是不是已經料到能破紀錄奪冠?」
「外界一直說您人傻錢多,現在有什麼想對質疑者說的?」
周建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作為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他瞬間就明白了林奇的意思。
與此同時,VIP看台上的文旅集團董事、私人會所老總和大馬主們,臉色都變了。
半小時前,他們還圍在吳家席位旁,看周建的眼神滿是不屑,私下嘲笑他是建材暴發戶、人傻錢多接盤斷腿馬。
現在大屏幕上那串六十一秒一八的成績,像一記耳光扇在他們臉上。
誰都能看出來,御風馬場今天一戰成名。
不僅打破了吳家在華中馬術界的壟斷,還把全江城乃至全省文旅板塊的目光和流量都吸了過去。
在商業利益和流量面前,圈層鄙視鏈脆得像紙。
「快!把給吳家準備的聯合運營合同收回去!」
一名定製西裝的文旅投資集團老總低聲吩咐法務總監,「立刻換最高級別的戰略合作協議,乙方改成御風馬場,動作要快。」
這些自詡高雅的上流精英,此刻連電梯都不等,直接從貴賓通道小跑下來。
不到兩分鐘,原本冷清的賽道內圈被商界巨頭圍得水泄不通。燙金名片不斷往周建手裡塞。
「哎呀!周老哥!恭喜恭喜!」宏宇文旅董事長笑得臉上褶子都堆起來,雙手死死握住周建的手,
「當初拍賣會上我就說,周總這是慧眼識珠!
我們集團在西郊新拿的三千畝文旅用地,正需要御風馬場這樣有傳奇色彩的頂級俱樂部入駐。
條件隨你開,第一期兩千萬啟動資金,明天一早就到帳!」
「周總,我們盛世皇朝私人會所,想聘御風馬場做全省獨家馬術技術顧問,年費八百萬起步!」
「周老哥,今晚天龍閣頂層全景包廂,邊喝邊談!」
被幾十個商界巨頭和媒體圍住的周建,手裡抓著一把名片,呼吸粗重。
他看著這些平時自命不凡、拿鼻孔看他的名流,現在一個個堆著笑圍著他轉,眼眶有些泛紅。
幾個月了。
自從他買下那匹被吳家廢掉的名駒,整個江城馬術圈把他當成最大的笑柄。
走到哪兒,背後都是指點和嘲笑,說他是暴發戶,遲早在這個高端圈子裡碰得頭破血流。
那種憋屈和屈辱,像石頭一樣壓在他胸口。
今天林奇跨上馬背,不僅碾碎了吳家的不可一世,也幫他周建把丟掉的尊嚴連本帶利奪了回來。
周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激動。
他沒有被眼前的吹捧沖昏頭,因為他清楚記得林奇賽前反覆叮囑的話:
賽場贏了只是拿回公道,吳峰是個陰險狠毒的亡命徒,昨夜投毒敗露,加上賽場慘敗,一定會發瘋。
在拿到釘死吳家的鐵證之前,絕不能當眾打草驚蛇,必須把表面文章做足,徹底麻痹外界。
想到這兒,周建迅速穩下神色,擺出老練大度的商場姿態。
面對鏡頭和閃光燈,他拱手回應,聲音沉穩洪亮:
「感謝各位領導、媒體朋友和同行同仁的厚愛。
我們御風馬場始終對馬術運動心存敬畏。
今天這個成績,是戰馬自身堅韌的體現,也離不開馬協各位前輩的公正裁判。」
他頓了頓,主動提起吳峰:
「吳峰少爺今天跑出六十八秒四二,同樣打破往屆賽會紀錄,充分展現了老牌馬術世家的底蘊。
勝敗是賽場常態,大家都是江城馬術事業的推動者,我們很榮幸能和這樣優秀的年輕騎手同台競技。」
這番話滴水不漏,對昨夜投毒、抓獲內鬼的事隻字不提。
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幾個媒體主編邊記邊點頭,寫下「格局大」「大度儒商」等詞。
周念站在父親身後,牽著黑馬韁繩,腰杆挺直,眼裡滿是驕傲。
主賽場被掌聲、閃光燈和商業吹捧淹沒時,退場通道高處拐角處,光線陰暗潮濕。
吳峰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臉色慘白。
他連頒獎儀式的尾聲都不敢多看一眼,在兩名黑衣保鏢簇擁下,踉蹌著穿過長廊。
身後傳來的歡呼和掌聲,像一記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隨著一聲悶響,安全通道鐵門被重重推開。
吳峰的背影沒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