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官方播報的正式落錘,看台上的歡呼聲再次掀起了一波新的高潮。
然而,還沒等現場的工作人員把頒獎台搭建完畢,裁判席上的陳老便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狂熱。
這位年過六旬、在全國馬術界德高望重的老泰斗,甚至連樓梯都嫌慢,快步走下看台通道,帶著幾位國家級裁判,徑直朝著賽場中央大步走去。
春季的賽道泥沙鬆軟,走幾步就會沾上一腳泥。
換作平時,這些愛惜羽毛的老專家絕不可能輕易踏入賽場泥地。
但此刻,陳老幾人腳踩在濕漉漉的沙土上,步履匆匆,眼神死死鎖定在不遠處的黑馬與林奇身上,生怕這個年輕騎手轉眼就消失不見。
賽場中央,林奇輕輕勒住韁繩,伸手拍了拍黑馬微微起伏的脖頸。
黑馬打了個響鼻,碩大的馬頭輕輕蹭了蹭林奇的膝蓋,眼神中原本的狂躁與暴戾徹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溫順與臣服。
「小伙子!神了!這簡直是神跡啊!」
陳老快步衝到跟前,甚至顧不上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仰頭看著林奇,兩隻手激動得直搓:
「剛才在第七號障礙轉第九號障礙那個七十五度急轉彎,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按照運動生物力學,馬匹在時速超過六十公里時進行那種幅度的切線,離心力足以讓馬腿側滑失控!
你竟然利用韁繩的反向微拉和身體重心的極限下壓,讓馬匹把慣性完全轉化成了向前的推進力!
這絕不是普通的控馬技術,這是對重心和空間幾何的終極掌控!」
旁邊一位掛著國家特級裁判胸牌的中年專家也是滿臉通紅,連連點頭附和:
「何止是轉彎!還有最後那個兩年前讓它斷腿的十號雙重組合障礙!
換作任何職業騎手,面對曾經受過重創的器械,馬匹心裡必然有恐懼心理。
騎手都會選擇提前減速、調整三到四個步點再起跳。
可你竟然全速衝上去!
你在起跳前一瞬間對馬匹情緒的安撫和指令傳遞,到底用的是哪一派的手法?!」
幾位平日裡在電視轉播和國家級學術研討會上高高在上的專家泰斗,
此刻圍在馬匹周圍,七嘴八舌地爭論提問,眼神里滿是求知若渴的狂熱。
甚至於,陳老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名片,雙手遞了上去,神情鄭重無比:
「林先生,我是華夏馬協的陳建國。
老夫以國家馬術集訓隊副領隊的身份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以你現在的騎術水準,國內的任何常規選拔賽對你來說都是浪費時間!
只要你點頭,下個月的國家隊集訓名額直接給你鎖定!
明年的亞錦賽,後年的奧運資格賽,國家隊的出戰名額非你莫屬!
所有訓練經費和頂級賽馬保障,全部由國家隊頂格配齊!」
直接保送國家集訓隊!
鎖定亞錦賽與奧運出戰名額!
全套頂格國家級資源保障!
這一連串砸下來的條件,要是換作馬術圈裡任何一個熬了十幾年的職業騎手,恐怕當場就會激動得跪地痛哭。
然而,端坐在馬背上的林奇,神情從始至終平靜得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微微低頭,客氣地接過陳老的名片隨手放進口袋,隨後嘴角扯出一抹人畜無害的溫和笑意,語氣輕描淡寫地開口道:
「陳老,各位前輩,你們太抬舉我了。」
林奇輕輕拉了拉韁繩,轉頭看了看不遠處正激動揮手的周建父女,隨意道:
「其實我平時主要的工作是送外賣,馬術這東西純屬業餘愛好。
今天純粹是因為周總馬場的教練受了傷,我臨時過來幫他兼職跑一趟而已。
至於國家隊和去打奧運會……每天外賣平台的早高峰和晚高峰訂單還挺多的,我實在抽不出空去集訓。」
「……」
整個賽道中央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陳老保持著遞名片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狂熱笑容硬生生凝固了。
身旁的幾位國家級裁判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甚至懷疑自己的聽力神經是不是在剛才的歡呼聲里被震壞了。
送……送外賣?!
業餘愛好?!
因為抽不出空跑外賣早高峰,所以拒絕了國家隊備戰奧運的邀請?!
這是什麼離譜到姥姥家的回答?!
一個騎著電瓶車送外賣的年輕人,隨手跨上一匹重傷初愈的烈馬,把華中馬術界悉心培養、砸了數千萬資源的頂尖世家少爺按在地上摩擦,打破了封存數年的賽會歷史紀錄。
完事之後,告訴全場的裁判泰斗,他只是個業餘兼職的,還要趕著回去送外賣?!
陳老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看著林奇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三觀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然而,還沒等這幾位徹底宕機的專家回過神來。
賽道邊緣原本被安保人員死死攔住的媒體記者和各大自媒體博主,此時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一般,徹底衝破了警戒線!
幾十名扛著長槍短炮、閃光燈瘋狂閃爍的攝影師和舉著話筒的記者,如同一股洶湧的潮水,狂熱地朝著賽場中央的林奇呼嘯著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