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死死地盯著林奇,眼神里充滿了探究、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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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階層和身價就是劃分一個人能力最直接的標籤。
一個懂骨科、能一眼看穿獸醫都查不出來的毛病的人。
一個不需要任何馬具,就能讓一匹踢傷過無數人的暴躁烈馬乖乖聽話,並在沙地上全速狂奔的頂尖騎手。
這種級別的本事,隨便放在一家頂級的馬術俱樂部,首席騎手的位置都得給他空出來,年薪絕對是大幾百萬起步,甚至還會給股份分紅。
可眼前這個人,卻只是一個外賣員。
這完全違背了常理。
林奇聽完周念的質問,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被揭穿或者被冒犯的表情。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林奇低下頭,大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然後順手揣進了口袋裡。
「我本來就是送外賣的。」
林奇抬起頭,看著周念,語氣極其隨意。
「送外賣是主業。像你們馬場發的這種懸賞單子,對我來說就算是兼職,賺點外快。
看到價格合適,距離不遠,我就接了。」
他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但這個回答落在周念耳朵里,簡直比直接敷衍她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周念的眼睛微微睜大,胸口起伏了一下,語氣里的不信幾乎要溢出來。
「兼職?賺外快?」
周念往前走了一小步,高跟馬丁靴在沙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你這身本事,去任何地方都能賺到比這多一百倍、一千倍的錢!
你跟我說你主業是送外賣的?
你覺得我會信嗎?」
周念的反應在林奇的意料之中。
普通人很難理解一個擁有滿級技能的人,為什麼還要在一個最底層的行業里摸爬滾打。
但林奇沒有義務,也沒有興趣去跟一個今天才認識的僱主女兒解釋系統的存在,更不會去解釋自己對世俗金錢和地位的看法。
他看著周念那副因為得不到合理答案而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林奇嘴角微微上揚,順著她的話反問了一句。
「周小姐,你們馬場在第三方平台發布懸賞委託的時候,上面寫了金額,寫了要求,也寫了時間限制。」
林奇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揶揄。
「但你們好像沒在要求里寫,接單的騎手不能是送外賣的吧?」
「都是騎手,騎電動車是騎,騎馬也是騎。」
這句話一出來,直接把周念給噎住了。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準備從各個方面去反駁林奇。
結果林奇根本不跟她辯論,直接用一個最無賴的理由把路給堵死了。
是啊,懸賞單上沒規定外賣員不能接。
人家接了,而且還把活幹得漂漂亮亮,你管人家主業是幹什麼的?
雖然有些離譜就是了。
周念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她原本積攢起來的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被林奇這句輕飄飄的打岔,瞬間擊散了一大半。
她有些氣結地咬了咬嘴唇,知道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自己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這個男人說話滴水不漏,根本不會透露任何他不想說的事情。
周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那股挫敗感壓了下去。
她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林奇,而是迅速調整了策略,換了一個方向。
她問出了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另一個疑問。
也是她作為一個練習了八年馬術的專業騎手,最想知道的核心問題。
「好,不說你的身份。」
周念緊緊盯著林奇的眼睛。
「你是怎麼讓那匹馬聽你的?」
周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不甘,也有純粹的求知慾。
「這匹馬買回來那麼久。
這段時間,我父親請了無數個教練,我也試過無數次。
我們給它最好的草料,用最溫和的手段去安撫它,甚至連大聲跟它說話都不敢。
可是結果呢?
它連靠近都不讓我們靠近,誰敢碰它一下,它就發瘋。
我花了一年時間,連摸一下它都得靠運氣。」
周念指了指室內馬廄的方向,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可是你今天才第一次見它。
你連一根胡蘿蔔都沒餵過它,就站在那裡跟它說了幾句話,它就乖乖讓你騎上去了。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林奇順著周念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安靜的馬廄。
他回想起下午在隔離區里,利用語言精通技能和那匹黑馬交流的過程。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神奇的馴馬手段,也沒有什麼不傳之秘。
林奇轉過頭,看著周念,給出了一個很平實的回答。
「它不是在聽話。」
林奇沒有故弄玄虛。
「它只是一直被困在自己的恐懼里,沒有人能理解它到底在怕什麼,所有人都只是想讓它按照人類的意願去跑。
它不需要什麼手段去馴服。
它只是在等一個能聽懂它說話的人。」
周念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林奇會告訴她某種她從來沒聽說過的古老馴馬術。
但林奇給出的答案,卻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體系。
在馬術圈裡,馬是極其昂貴的資產,是騎手奪取榮譽的夥伴,也是需要被征服和駕馭的動物。
騎手們學習如何控制韁繩,如何用雙腿給馬傳遞信號,如何判斷馬的脾氣。
但極少有人,會把一匹馬當成一個完全對等、擁有獨立思想和恐懼的靈魂去傾聽。
周念沉默了。
她沒有再開口質疑林奇的話是真是假。
夕陽的紅光打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從最初的不解和不甘,慢慢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平靜。
她回想起自己和那些教練試圖靠近黑馬時,黑馬眼中那種絕望和暴躁。
原來,它一直都在求救,只是沒有人聽懂。
過了好一會兒。
周念才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沙地,低聲說了一句。
「我練了這麼多年馬術,跟無數匹馬打過交道。
我從來沒想過,馬還能這樣和人交流。」
林奇站在旁邊,沒有接這句話。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只能靠周念自己去消化。
他只是來完成訂單的,沒打算在這裡開班授課。
眼看著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林奇正想著找個什麼藉口結束這段有些沉悶的對話,然後去跟周建確認一下後天的具體安排,好早點回去休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辦公區的方向傳了過來。
林奇轉頭看去。
周建正快步朝著訓練場這邊走來。
他的步伐邁得很大,皮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林奇就能清楚地看到周建此刻的狀態。
周建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簡直像是一塊快要滴出水來的黑鐵。
很顯然,他在監控室里查到的東西,遠遠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料。
這種臉色,絕不僅僅是抓到了一個普通通風報信的基層員工那麼簡單。
馬場裡藏著的這隻鬼,絕對咬得很深。
周念也聽到了腳步聲,轉頭看到父親的樣子,心裡猛地一沉,立刻迎了上去。
「爸,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