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奇面前,腳步猛地停住。
他沒繞任何彎子,直接開了口。
「林兄弟,你說得對,這地方確實漏風,而且漏得跟個篩子一樣。」
周建死死地盯著林奇,雙眼裡的血絲顯得有些駭人。
「我剛才去了監控室,讓人調了那個員工今天的所有行動軌跡。
他確實在馬跑完之後,藉口上廁所,繞到了後勤倉庫後面的監控死角。
那地方平時根本沒人去。」
周建咬了咬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明顯地凸起了一塊。
「但如果只是今天通風報信,我還不至於這麼火大。
真正要命的,是前面的事。」
周建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著想要砸東西的衝動。
他是一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既然抓到了線頭,就絕對不可能只看眼前的這一段。
他立刻讓人往前翻查了孫強最近半個月的所有監控錄像。
結果查出來的東西,讓他這個當老闆的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監控里看得清清楚楚。」周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狠勁,「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老實人,半夜三更去過兩次獸醫室,翻看過那匹黑馬的治療病歷。
不僅如此,在一周前的一個晚上,他甚至搬著梯子,把對著黑馬馬廄的那幾個主要監控探頭的角度,偷偷往下壓了半寸。
就這半寸,剛好把馬廄最裡面的那個角落變成了死角。
還有一次,他趁著中午大家都在吃飯,一個人溜到馬廄外面,拿著手機對著馬拍了十幾分鐘的照片和視頻。」
周建一口氣把查到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站在旁邊的周念,臉色隨著父親的講述,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起來。
她只覺得脊背發涼。
這絕對不是什麼臨時起意的通風報信,也不是什麼員工私底下的八卦閒聊。
這是一個長期潛伏、目標極其明確的監視。
對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已經把眼睛死死地釘在了這匹黑馬的身上。
馬的一舉一動,獸醫的診斷記錄,甚至馬廄里的監控死角,全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而他們父女倆,竟然對這一切毫無察覺,還把這個人當成老實本分的基層員工留在馬場裡幹活。
「人呢?」周念的聲音有些發緊,忍不住問了一句。
「已經被我讓人扣在保安室了。」周建冷笑了一聲,眼神陰沉,「但這孫子嘴很硬,心理素質極好。
不管保安怎麼問,他都咬死了說自己就是好奇,覺得這匹馬太貴了,想多看看。
他的手機我也讓人搜了,乾乾淨淨,連個多餘的聯繫人都沒有,肯定是用了不帶在身上的備用機。」
周建沒有當著周念的面把話說透。
一個普通的基層員工,哪裡來的這麼強的心理素質和反偵察能力?
這背後要是沒有人在指使,沒有人在給他兜底,打死周建都不信。
而這個在背後指使的人,除了那個當年在賽場上疑似下黑手的吳家,周建想不出江城還有誰會對這匹被判定為廢馬的動物這麼感興趣。
林奇站在原地,聽完周建的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
他很清楚周建沒有說透的那層意思。
對方派人這麼死死地盯著這匹馬,連病歷都要翻,連監控死角都要提前製造出來,這絕對不是因為好奇心重。
不過,這些豪門世家之間的暗算和宅斗,林奇並不關心。
他接的訂單是試騎並參加比賽,他的核心目標只有那匹馬。
「馬現在怎麼樣?」
林奇沒有去接周建關於內鬼的話茬,而是直接問出了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暫時讓人死死看住了,沒出什麼意外。」周建回答道。
「接下來,不管是什麼人。」林奇看著周建,語氣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管是什麼理由,哪怕是你平時最信任的教練,或者是你身邊的親信,都不要讓他們再靠近馬廄半步。
這匹馬雖然克服了平地奔跑的心理障礙,但它對外界的警惕心依然很高。
後天就要比賽,它現在經不起任何人為的刺激和驚嚇。」
林奇的話很直白,直接切中了要害。
內鬼既然能潛伏這麼久,誰也不敢保證馬場裡就只有孫強這一個眼線。
如果在比賽前夕,有人在馬廄里動點什麼手腳,那今天下午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周建重重地點了點頭,臉色依然很沉。
「林兄弟,你放心,我馬上安排保安隊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死守馬廄。
除了你,任何人敢靠近,我直接打斷他的腿。」
周建的話音剛落。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周念,突然開了口。
「晚上我來守。」
周念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異常的堅定。
周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胡鬧什麼!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在馬廄里守什麼夜?保安隊那麼多人是吃乾飯的嗎?」
周建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現在馬場裡出了內鬼,敵暗我明,誰也不知道對方還會使出什麼下作的手段。
讓女兒去守馬廄,這太危險了。
但周念沒有理會父親的阻攔。
她轉身走到訓練場邊的一張白色休息椅旁,拿起自己放在上面的一件黑色風衣外套。
她將外套搭在手臂上,轉過身,看著周建。
「爸,保安隊的人再多,他們也聽不懂馬在害怕什麼。」
周念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在林奇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經過剛才林奇那番關於「傾聽」的言論洗禮,周念的認知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她突然明白,對付這匹受過嚴重心理創傷的馬,靠人多、靠武力威懾是沒用的。
它需要的是絕對的安全感,是一個能安撫它情緒的人。
「不用別人,我親自看著。」周念的眼神極其倔強,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決絕,「這匹馬是我們馬場的希望,也是你翻盤的底氣。
他們想動這匹馬,除非從我身上踩過去。」
說完這句話。
周念沒有再給周建任何勸說的機會,直接轉過身,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室內馬廄的方向走去。
高跟馬丁靴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漸行漸遠。
周建張了張嘴,手往前伸了一下,想要把女兒叫回來。
但他看著女兒那挺直的背影,看著她那副決絕的姿態,最終還是把手慢慢放了下來,沒有出聲阻攔。
他知道女兒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