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走到隔離區的鋼管欄杆前,停下了腳步。
他和那匹狂躁的黑馬之間,只隔著一道冰冷的金屬柵欄,距離不到半米。
這個距離,已經完全進入了這匹烈馬的攻擊範圍。
黑馬的反應極其劇烈。
它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臀部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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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它高高揚起脖子,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兩隻前蹄煩躁地交替踩踏著地面,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站在後面的周念看著這一幕,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看到林奇不僅沒有後退,反而站在欄杆前,嘴唇微動,似乎是想開口說話交流。
周念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荒謬和不解。
「你跟它說話有什麼用?它又聽不懂人話!
它現在處於極度應激狀態,你再刺激它,它真的會把欄杆踢斷的!」
在所有正常人的認知里,馬就是動物。
馴馬靠的是肢體語言、撫摸、草料引誘,或者是強硬的武力壓制。
對著一匹發瘋的廢馬說話,這簡直就是神經病才會幹出來的事情。
林奇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周念的質疑。
他把雙手搭在鋼管欄杆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匹處於暴走邊緣的黑馬。
他有語言精通這個技能。
這個技能不僅能讓他聽懂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也包括了所有非人類物種。
林奇看著黑馬,語氣平緩地開了口。
「你左後腿的骨頭雖然長好了,但只要遇到陰雨天,或者用力過猛,那個地方還是會隱隱作痛,對吧?」
黑馬猛地打了個響鼻,前蹄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碎草。
它張開嘴,衝著林奇發出了一聲極其憤怒的低吼。
在周建和周念聽來,這只是一聲毫無意義的馬嘶。
但在林奇的腦海里,這聲嘶鳴被系統技能清晰地翻譯成了一句充滿戒備的話語。
「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在疼!」
林奇聽懂了,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你害怕別人靠近你,更害怕別人騎上你的背。」
「因為你怕只要一發力,只要一跑起來,就會再次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那種清脆聲音。」
林奇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馬廄里迴蕩著。
「你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鑽心的疼了,所以你抗拒所有人。
你寧願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踢飛,也不想再回到那個讓你摔倒的賽場上。」
黑馬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它原本高高揚起的頭顱微微往下壓了壓,但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消失。
它再次發出一串急促的響鼻聲,身體不安地左右晃動。
「別過來!滾開!誰也別想碰我!」
腦海中傳來的聲音充滿了抗拒和掙扎,就像是一個被戳穿了心事的倔強孩子。
身後的周建和周念看著這一幕,已經徹底看傻了。
在他們眼裡,這畫面荒誕到了極點。
一個外賣員,站在欄杆外面,一本正經地對著一匹馬分析它的心理陰影。
而那匹馬,竟然沒有像早上踢飛教練那樣直接暴起,反而是在原地不斷地做出各種奇怪的反應,就像是真的在回應林奇的話一樣。
「他……他瘋了吧?」周念喃喃自語,連手裡的馬鞭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周建死死盯著林奇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花了幾千萬建的馬場裡,會上演這麼魔幻的一幕。
林奇沒有在意身後的目光。
他看著黑馬那雙充滿恐懼和憤怒的大眼睛,拋出了最後一句絕殺。
「但是,你騙不了你自己。」
林奇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你每天晚上站在這間狹小的馬廄里,聽著外面訓練場上的風聲,其實很難受吧。」
「你擁有最好的血統,你的肌肉是為了奔跑而生的。」
「你內心深處,比任何人都渴望重新回到那個賽場上,你想再跑一次,對不對?」
這句話一出。
隔離區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匹剛才還煩躁不安、隨時準備攻擊的黑馬,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徹底僵在了原地。
它眼中的憤怒和狂躁,在這一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真正看穿、被真正理解的委屈和迷茫。
它沒有再發出任何嘶鳴,也沒有再後退。
它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林奇。
林奇知道,這匹馬的心理防線,已經被徹底擊潰了。
動物的感情遠比人類純粹。
當它們發現有一個人能夠完全聽懂它們的恐懼,並且點破它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時,那種建立起來的信任是無法估量的。
林奇緩緩地伸出右手,穿過鋼管欄杆的縫隙,朝著黑馬的頸部伸了過去。
「別碰它!」
周念在後面嚇得心臟驟停,本能地大喊了一聲。
早上老李就是因為想摸一下它的脖子,直接被一蹄子踹斷了肋骨。
但林奇的手沒有停頓。
他的手掌穩穩地落在了黑馬那油光水滑的黑色頸部上。
沒有躲避。
沒有攻擊。
黑馬安靜地站在原地,甚至在林奇的手掌放上去的那一刻,它還主動往下低了低頭,讓林奇摸得更順手一些。
它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低鳴。
腦海中,林奇聽到了這匹烈馬放下所有防備後的聲音。
「我還能……再跑嗎?」
林奇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給了它一個肯定的答案。
「當然。」
走廊里,周建張著嘴巴,整個人像個木雕一樣石化了。
周念站在父親旁邊,看著那匹溫順得像只綿羊一樣的黑馬,大腦一片空白。
她剛才還在質疑林奇對著馬說話是神經病。
而現在,事實像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臉上。
她看著父親請了好幾撥頂尖的馴馬師,用了各種專業的手段,都沒能讓這匹馬安靜下來一秒鐘。
而眼前這個外賣員,僅僅只是靠著幾句話。
就讓這匹踢傷了兩個專業教練的烈馬,乖乖地低下了頭。
周念沉默了。
她看著林奇那隻撫摸著馬脖子的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