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廣場西北角的熱度不僅沒有減退,反而因為江大學生的持續搖人,變得更加擁擠。
人群外圍,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著一個碩大的黑色相機包,艱難地往裡擠。
「不好意思,讓一讓!麻煩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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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柚滿頭大汗地從兩個高大男生的縫隙里鑽了出來,一抬頭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圍的紅色遮陽棚。
她大口喘著粗氣,快步走到蘇記小館的展位側面。
蘇禾剛把一份四十六元的紅燒肉遞給客人,轉頭看到唐柚,眼睛一亮。
「柚子姐?你怎麼才來啊,我還以為你今天不過來了。」
蘇禾趕緊拿了張乾淨的紙巾遞過去。
唐柚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看了一眼外面那條長得離譜的隊伍,忍不住咋舌。
「我今天早上就想過來的!
結果臨時被公司那邊的一個破會議給絆住了,硬生生拖到現在才騰出時間。」
唐柚一邊說,一邊把沉重的相機包卸下來放在旁邊的物資箱上,
「我剛在車上刷手機,看到咱們江大那個美食群里發的視頻,說你們這邊排隊排瘋了,我連飯都沒吃就直接殺過來了。」
唐柚平時探店無數,但像今天這種在一個露天角落裡引發幾百人排隊狂潮的場面,她也是頭一次見。
她熟練地拉開相機包的拉鏈,掏出三腳架和微單設備,轉頭看向蘇禾,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禾老闆,我能不能在你們這兒開個直播?
我就拍你們做菜的過程,順便跟直播間的粉絲互動一下。
現在網上關於你們的討論熱度太高了。」
蘇禾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了林奇。
在這個展位上,林奇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林奇手裡端著鐵鍋,手腕一抖,將鍋里收好汁的紅燒肉穩穩地倒入砂鍋中。
他放下鐵鍋,轉頭看了唐柚一眼。
「拍菜可以,別拍人。」林奇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現在的公開身份雖然是七味堂的傳人,但他本人並不想在網絡上拋頭露面,外賣員的身份還需要維持。
「明白!規矩我懂!」
唐柚立刻點頭答應。
她是個懂分寸的博主,迅速將三腳架架設在灶台側後方的一個絕佳角度。
這個機位剛好能完美捕捉到鐵鍋里紅燒肉翻滾的畫面,以及林奇和蘇禾顛勺時的手部動作,但絕對拍不到他們的臉。
設備調試完畢,唐柚按下了開播鍵。
「哈嘍家人們!
我是唐柚!
我現在就在江城老字號美食文化節的現場!
大家看我身後,這就是這兩天在網上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蘇記小館!」
直播間剛一開啟,因為之前預熱的超高熱度,在線人數瞬間突破了一萬,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彈幕立刻密集地刷了起來。
「柚子終於開播了!快讓我看看那九十八塊錢的紅燒肉到底長啥樣!」
「聽說現場排隊排瘋了?真的假的啊?」
「絕了,這機位絕了,光看這鍋里的糖色我就餓了!」
就在唐柚對著鏡頭和彈幕互動的時候,外圍的人群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麻煩大家讓出一條通道!」
幾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在前面開路,硬生生從擁擠的食客中間分出了一條一米多寬的通道。
緊接著,十幾個穿著白色高級廚師服、胸前掛著評委胸牌的人,在劉崇山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蘇記小館的展位走來。
圍觀的食客們紛紛往兩邊退開,壓低了聲音議論起來。
「什麼情況?評委怎麼來這邊了?」
「我剛才去中心展區看了一眼,那邊還有好十幾家沒評呢,怎麼直接跳到這角落裡來了?」
「廢話,你看看這排隊的人數,評委要是再不來,估計得被現場的人罵死。」
劉崇山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那張平時總是板著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鄭重。
評委組長緊跟在劉崇山身旁,手裡拿著那塊記錄分數的硬紙板,眉頭微皺。
他雖然迫於壓力改變了路線,但心裡對這個角落裡的小攤依然帶著幾分審視。
一行人停在了蘇記小館的展位前。
林奇剛好做完手頭的一份訂單。
他放下長柄湯勺,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看向這群評委。
劉崇山沒有理會旁邊那些好奇的目光,他直接越過組長,走到展位正前方。
他看著林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面向身後的評委組長以及那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評委。
在江城餐飲界,講究的是一個論資排輩。
劉崇山沒有半點繞彎子,他的聲音洪亮,吐字清晰,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組長,還有各位老夥計。
在品鑑開始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下掌勺的這位師傅。」
劉崇山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恭敬地指向林奇。
「這位林奇師傅,是二十年前江城七味堂,秦老堂主的關門弟子。
論輩分,他是我劉崇山的師叔。」
這句話一出,整個西北角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那些正在排隊的年輕大學生和普通食客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但評委席里的那幾個老頭,反應卻極其劇烈。
評委組長聽到「七味堂」三個字的時候,手裡那塊記錄分數的硬紙板猛地頓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
他旁邊那三四個頭髮花白的老評委,更是同時猛地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死死盯在林奇身上。
在江城餐飲界,只要是幹了三十年以上的老人,沒有人不知道「七味堂」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家普通的飯館,那是二十多年前,整個餐飲界定規矩的地方。
當年的秦老堂主,就是廚師界活著的祖師爺。
他的一句話,能決定一道菜的正宗與否。
他的一塊牌子,能讓一家瀕臨破產的館子起死回生。
後來秦老堂主宣布封刀不再收徒,七味堂逐漸隱退。
整個餐飲界都以為,那門最正宗、最頂級的傳統手藝,已經隨著老一輩的離去而徹底斷了傳承。
而現在,劉崇山竟然當眾宣布,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秦老堂主的關門弟子!
那道斷了二十多年的傳承,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按照傳統餐飲界的規矩排輩分,秦老堂主是祖師爺那一輩的,如果在場這些老評委要論資排輩,他們全都是劉崇山的平輩或者晚輩。
也就是說,面對林奇,在場的所有評委,輩分全都得低一頭。
評委組長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那種官方審視和居高臨下的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迅速將手裡的計分板夾在腋下,雙手自然下垂,向著林奇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這不是對待一個普通參展廚師的態度,這是老一輩餐飲人面對正統傳承人時,發自內心的鄭重與敬畏。
旁邊那幾個老評委也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廚師服的衣襟,站直了身體,收起了所有的傲慢。
圍觀的食客中,有人一臉茫然地問旁邊的人:
「七味堂是什麼?很牛嗎?」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本地大爺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震撼:
「何止是牛!這麼跟你說吧,現在江城那些所謂的高檔老字號,他們的大廚要是見了七味堂的傳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爺!
那是真正定規矩的人!」
大爺的科普聲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人群中傳得飛快。
一傳十,十傳百,消息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而此時,唐柚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七味堂秦老堂主關門弟子?!
之前網上爆料的時候我還不信,以為是劇本,現在餐飲協會的副會長當眾認師叔,這尼瑪誰還敢不信啊!」
「這身份太厚重了吧!難怪他敢賣九十八一份!」
「資本這次踢到真鐵板了!人家直接拿著祖師爺的牌位下山了!」
現場的氛圍已經徹底變了。
評委組長保持著微微欠身的姿態,語氣恭敬,用一種近乎請示的口吻對林奇說道:
「林師傅,今天的品鑑,我們是否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