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長嘆一聲。淵兒到底是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會抱著她腿哭的孩子了。
而年太妃快步走在前頭，心裡翻江倒海——陛下這是明擺著要把元家塞給焱兒，她不甘心，可她又能如何？
不多時，元朝陽被傳到了御書房。
她一身鵝黃衫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規規矩矩地行禮:「朝陽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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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淵看著她，語氣平和:「朝陽，你是個識大體的。朕是你的兄長，一直想著給你尋一個好歸宿。」
元朝陽心中一喜，面上泛起紅暈，正要開口，卻聽拓跋淵繼續道:「朕的四弟，也快弱冠了。朕打算封他為晉王，賜封地，屆時你們成親，你便是晉王妃。」
元朝陽臉上的紅暈瞬間褪盡。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拓跋淵，聲音發顫:「陛下……您……您要將朝陽嫁給四皇子？」
拓跋淵點了點頭:「怎麼，不願意？」
元朝陽的眼淚奪眶而出，簌簌落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想進宮，想說自己等了這麼多年，可對上拓跋淵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想起太子府那一箭，想起楚長瀟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神，想起姑母方才派人傳話時那無奈的語氣——「朝陽，別鬧了。這是最好的結果。」
拓跋淵看著哭成淚人的表妹，微微皺眉，卻沒有鬆口:「朝陽，你是朕的妹妹，朕不會害你。四弟雖比你小兩歲，可到底是皇子，日後封王，你便是王妃。堂堂王妃之尊，不比在宮裡蹉跎歲月強？」
元朝陽咬著唇，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知道他心意已決。
她又能如何？她跪下來，聲音沙啞:「臣女……謝陛下隆恩。」
拓跋淵點了點頭，面色緩和了幾分:「起來吧。回去好好準備，等禮部擇了吉日，便給你們辦喜事。」
元朝陽站起身，抹了一把淚，退了出去。
她走在長長的宮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不知身在何處。晉王妃，多好聽的名頭。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另一邊的望京城內，楚長楓正在書房裡批閱公文。如今他代管望京城，每日政務纏身，忙得腳不沾地。
信使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函，他只當是尋常公務，隨手拆開，目光懶懶地掃過去。
然後他整個人就僵在了椅子上。
「哥……哥懷孕了？」他盯著那幾行字，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每一個字都認識，可連在一起怎麼就這麼不真實呢？楚長楓「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老遠，撞在書架上，幾卷書嘩啦啦掉下來。
他渾然不覺，攥著信紙的手都在抖。
「哥懷孕了！哥懷孕了！」他原地轉了兩圈，又猛地收了聲，一臉嚴肅地重新坐下，把信又看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確認這不是什麼玩笑，確認他的大哥，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一箭射穿敵將頭顱的大哥，真的懷孕了。
他「騰」地又站起來，大步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喊:「爹！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廳里，楚父楚母正在用茶。
楚長楓風風火火地衝進來，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踉蹌著站穩，舉著信紙，聲音都變了調:「大哥有身孕了！陛下讓我們進京去看他！」
楚母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顫聲道:「你說什麼？」
楚長楓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母親面前，把信遞過去，眼眶都紅了:「娘，大哥有孩子了！我們要當舅舅、當外公外婆了！」
楚母接過信，手抖得厲害，看了幾行，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盼了這麼多年，盼著兒子能有個好歸宿，盼著他能有自己的孩子，如今終於盼到了。楚父坐在一旁，面上還算鎮定，可端著茶盞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有些啞：「收拾東西，咱們這就進京。」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楚府。
下人們奔走相告，個個喜氣洋洋。
只有葉譚卿，站在廊下，表情微妙。
楚長楓在一旁興奮地轉圈，嘴裡念叨著「要帶什麼禮物」「要給孩子做什么小衣裳」，葉譚卿看著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既然楚長瀟能懷，那長楓是不是也能？
他悄悄盤算起來，等到了京城，怎麼也要找機會求見陛下，討一粒生子丹來。
「想什麼呢？」楚長楓忽然湊過來，見他一臉若有所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葉譚卿回過神，扯出一個笑:「沒什麼。在想給大哥帶什麼禮。」
楚長楓不疑有他，拉著他就走:「走走走，咱們去街上逛逛，給大哥挑幾樣好東西！」
幾天後，楚家一行終於抵達了皇城。
馬車停在宮門口，楚長楓第一個跳下車，仰頭望著那巍峨的宮牆，深吸一口氣。楚母被扶著下來，望著這氣派的皇城，有些緊張地攥緊了帕子。楚父倒是鎮定，整了整衣冠，看向前來迎接的內侍。
「諸位大人一路辛苦，」知書恭恭敬敬地行禮：「陛下和娘娘已在乾清宮等候，請隨奴婢來。」
一行人穿過重重宮門，走了許久，終於到了乾清宮。
知書推開殿門，側身引路:「娘娘，楚將軍和夫人、公子到了。」
楚長瀟正靠在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聽到聲音，他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許久未見，父母清瘦了些，弟弟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一進門就四處張望。而葉譚卿仍舊假扮成聞凌跟在後頭，表情有些古怪。
「爹、娘。」他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
楚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榻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眼淚又涌了出來:「瘦了……瘦了……」
「娘，我好著呢。」楚長瀟握著母親的手，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
楚長楓擠過來，探頭探腦地看他哥的肚子，被楚長瀟瞪了一眼，訕訕地縮回去，卻還是忍不住問:「哥，你真懷了？幾個月了？」
楚長瀟點點頭:「才一個多月。」
楚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泛紅，卻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好好養著」。
葉譚卿站在最後面，目光在楚長瀟身上停了停，又落在他的小腹上，心裡那點念頭更重了。
他悄悄看了楚長楓一眼，那人正湊在楚長瀟身邊嘰嘰喳喳，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葉譚卿垂下眼，暗暗盤算——等會兒見了陛下，一定要找機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