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陛下駕到——」
眾人連忙起身。
楚父整了整衣冠,楚母理了理鬢髮,楚長楓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規規矩矩地站好。
只有楚長瀟靠在榻上,動也沒動——不是他不想動,是拓跋淵下了死命令,不許他下床。
殿門推開,拓跋淵一身常服大步走進來,面上帶著笑意,目光卻先往榻上掃了一眼,見楚長瀟好好躺著,這才放心。
他走到近前,對著楚父楚母微微頷首:「岳父、岳母一路辛苦。」
楚父楚母幾人連忙行禮:「參見陛下。」
拓跋淵伸手扶住:「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他看向楚長楓,拍了拍他的肩膀:「長楓,望京城管得不錯,朕都聽說了。」
楚長楓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陛下謬讚了,都是大哥教得好。」
拓跋淵又看向葉譚卿,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葉譚卿垂下眼,規規矩矩地行禮,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開口。
「都坐吧。」拓跋淵在榻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楚長瀟的手。
楚長瀟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也由著他了。楚母看在眼裡,唇角微微揚起,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一家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
楚母拉著楚長瀟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孕期要注意的事。楚父坐在一旁,話不多,目光卻始終落在兒子身上,眼底是掩不住的欣慰。
楚長楓嘰嘰喳喳地說著臨安的趣事,逗得眾人直笑。
天色漸漸暗下來,楚父楚母起身告辭,楚長楓也依依不捨地鬆開哥哥的手,被葉譚卿拉著往外走。
一家人被安排住進了將軍府——拓跋淵早讓人收拾好了,一應用度齊全,只等他們入住。
楚長瀟靠在枕上,望著父母走出殿門的背影,恨不得也跟著一起出去。
他已經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骨頭都快生鏽了。
「別看了。」拓跋淵在榻邊坐下,替他拉了拉被子:「等明日派太醫來請脈,若是無礙,就准你去將軍府,跟家人待幾日。」
楚長瀟猛地轉過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真的?」
「朕什麼時候騙過你?」拓跋淵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楚長瀟激動得一把抱住拓跋淵的脖子,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雀躍:「陛下!我就知道你最是英明神武!心懷天下!仁德寬厚!愛民如子!」
他一連串的好話往外冒,像是不要錢似的:「陛下洪福齊天,澤被蒼生,臣能得陛下如此厚愛,實在是三生有幸——」
「行了行了,」拓跋淵被他這通彩虹屁砸得哭笑不得,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啊。」
楚長瀟嘿嘿一笑,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模樣。
這些日子他真是躺煩了,別說出去走走,就是能在院子裡站一會兒都是奢望。如今總算有了盼頭,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將軍府去。
拓跋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又暖。他揉了揉楚長瀟的頭髮,低聲道:「明日早朝,朕便宣旨,封長楓為異姓王。你說,給他個什麼封號好?」
楚長瀟想了想,認真道:「他鎮守望京城,那裡是臨安舊都,不如就叫……鎮南王?」
拓跋淵點了點頭:「鎮南王,倒是不錯。和你這個鎮南大將軍一聽就是一家人,既點明了他的封地,又顯得鄭重。行,就依你。」
楚長瀟唇角微微揚起,心裡暖暖的。他知道,拓跋淵這是在給楚家體面,也是在給他體面。
兩人正說著話,知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稟報:「陛下,葉公子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拓跋淵微微挑眉,看了楚長瀟一眼。楚長瀟也有些意外,卻只是道:「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葉譚卿獨自走進殿內。他換了一身常服,發冠端正,面上帶著幾分鄭重。見拓跋淵和楚長瀟都在,他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參見陛下,娘娘。」
拓跋淵抬手:「免禮。長楓呢?」
「他陪著父母用膳,臣藉口出來透透氣。」葉譚卿頓了頓,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見沒有旁人,才低聲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拓跋淵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葉譚卿的臉微微泛紅,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開口:「陛下,臣……想求一粒生子丹。」
拓跋淵挑眉,楚長瀟也愣了一下。
葉譚卿連忙解釋:「臣知道,這丹藥珍貴,臣本不該開這個口。只是……」
楚長瀟聽到這話卻微微蹙起了眉。
「想讓長楓懷孕?」他看向葉譚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你倒是會打算盤。」
葉譚卿連忙解釋:「大哥,我知道這事荒唐,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父母一直盼著抱孫子,長楓嘴上不說,心裡也著急。臣想著,若是能讓他……」
楚長瀟沉默了。他當然知道父母的心思。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懷上了,母親歡喜得直掉眼淚,可長楓那邊……
他知道,長楓和自己一樣,一旦認定了誰,便是一條路走到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今長楓既娶了葉譚卿,若真能生個孩子,倒也不是壞事。
「罷了。」楚長瀟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警告:「你要讓長楓生孩子,我不攔你。但有一樣——」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著葉譚卿:「你必須對長楓好。若讓我知道你讓他受半點委屈,我這個當大哥的,第一個不放過你。」
葉譚卿心頭一凜,鄭重跪下:「大哥放心,臣此生絕不負長楓。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長瀟看著他,看了良久,終於點了點頭:「起來吧。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葉譚卿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拓跋淵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朕回頭讓白爺爺再煉一爐。不過——丹藥煉製需些時日,你且耐心等著。」
葉譚卿激動的行禮,待葉譚卿退出殿門,楚長瀟靠在枕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拓跋淵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放心,長楓不是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楚長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他當然知道弟弟的性子。只是作為兄長,總想替他多擔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