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見太后已經轉身往前走,只得跟上。
兩人一路回到太后的寢殿。太后屏退左右,殿門合攏,她才轉過身,看向自己這個不爭氣的侄女。
「朝陽!」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元朝陽的眼眶瞬間紅了,委屈道:「姑母……」
太后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給了你那麼多機會,你拿不住淵兒的心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敢去將軍府做手腳!那將軍府是你一個女眷可以動的嗎!」
元朝陽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聲音又軟又委屈:「姑母,孩兒知道錯了。我早就不再妄想皇后之位了……」
她抹了一把淚,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甘:「可那楚長瀟,他竟如此善妒,連個側妃之位都不給我!將來表哥定然還要選妃,難道他還能攔一輩子?如此善妒之人,怎堪當皇后大任!」
太后被她這話氣得不輕,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道:「能不能當,不是你我說了算。淵兒如今對楚長瀟愛的死去活來,他又懷了身孕——我這個當娘的,都攔不住!」
元朝陽低下頭,咬著唇,眼淚無聲地流。她沉默了片刻,又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太后的神情:「姑母,如今表嫂既然有孕,表哥身邊總歸需要有人照顧……」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不若讓孩兒前去……」
太后長嘆一聲,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此事,我是拉不下臉再去找淵兒了。再說,楚長瀟如今胎像不穩,萬一動了胎氣,事關皇家血脈,萬不可輕舉妄動。」
她看著元朝陽,語氣嚴厲了幾分:「還有,你去淵兒面前我不管。但是,千萬別去楚長瀟面前。萬一楚長瀟有個好歹,你多少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太后這話,本意是護著她。可聽在元朝陽耳朵里,卻變了味。
一個孩子,竟讓姑母作出如此改變!
她心裡像是有團火在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可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姑母,」她垂首,聲音溫順得挑不出毛病:「朝陽記住了。」
太后擺了擺手,疲憊地閉上眼:「行了,退下吧。好好在府里待著,別再惹事了。」
元朝陽行了一禮,轉身退出殿門。
殿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溫順一點點褪去,眼底翻湧著嫉妒與不甘。她站在廊下,望著乾清宮的方向,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楚長瀟,你憑什麼?
憑什麼你能得到表哥的心?憑什麼你能懷上龍嗣?憑什麼連姑母都開始偏袒你?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滿腔的嫉恨壓回心底。
元朝陽出了皇太后寢殿,腳步卻並未往宮門方向去。她站在廊下,望著御書房的方向,咬了咬唇。
其實,就算姑母不說,她也不敢輕易舞到楚長瀟面前。
上次太子府那一箭,至今想起來她還心有餘悸。
那箭就釘在她腳尖前一寸,劍柄嗡嗡震顫,楚長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是真的相信,那人能一劍刺死自己。
畢竟楚長瀟常年征戰,殺人如同切菜,那凌厲的眼神自帶殺氣,光是看一眼就讓人汗毛倒豎。
可拓跋淵不同。到底她是他的表妹,自幼一同長大,總歸還有幾分親情在。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往御書房方向走去。
御書房內,拓跋淵正埋首批閱奏摺。
蘇公公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陛下,元姑娘在外求見。」
拓跋淵筆尖一頓,眉頭微微擰起。又是她?才剛消停幾日,今日又來做什麼?
他本想拒了,可轉念一想,倒要看看這個表妹還能說出什麼來:「罷了,宣她進來吧。」
「嗻。」
片刻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嬌柔嗓音:「陛下~」
元朝陽款款走進,盈盈下拜,那聲音像裹了蜜糖,甜得發膩。
拓跋淵頭都沒抬,手中硃筆未停,只淡淡道:「平身。表妹今日怎麼得空來朕這裡?」
元朝陽站起身,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愈發柔婉:「陛下表哥,自從您登基以來,我們兄妹二人便一直沒機會相見。明明我們自幼也算一同長大,如今反倒生分了……」
拓跋淵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這話倒也沒錯。兩人年紀相仿,她又時常出現在母后的寢殿,小時候確實常在一起玩耍。
「是啊,」他放下硃筆,語氣淡淡的:「想當初咱倆還是小孩子,天真爛漫。可如今你我都已成年,自然還是要避諱些。表妹往後入宮,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元朝陽被他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強撐著笑意:「陛下說的是。臣女今日來,是聽聞表嫂有了身孕,特來恭賀的。只是聽聞表嫂胎像不穩,便想著不去叨擾了。」
拓跋淵聽到「身孕」二字,唇角便不自覺地上揚,眉眼間的冷淡都化了幾分:「嗯,表妹有心了。長瀟如今確實需要安心養胎,若無其他要事,便早些回府吧。」
元朝陽咬了咬唇,終於鼓足勇氣:「陛下,如今皇嫂懷有身孕,您身邊連個貼心伺候的人都沒有。臣女……臣女……」
她臉色漲紅,支支吾吾,聲音越來越低:「臣女願在陛下身邊侍奉左右。」
殿內安靜了一瞬。拓跋淵看著她,目光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朝陽,」他開口,語氣依舊淡淡的:「宮中伺候的人夠多了。這麼多的太監宮女,哪用你一個元家嫡女來伺候?」
元朝陽急了,往前又挪了一步:「陛下,朝陽不是這個意思……」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拓跋淵抬手打斷她:「你如今也年歲漸長,確實許多事情都要考慮。倒是朕疏忽了。」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這樣吧,朕定會給你一個合適的歸宿。你且安心回府候著便是。」
元朝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沒想到,表哥竟然會這麼輕易就答應了她!
她心中狂喜,面上卻強壓著,只紅著臉低下頭,聲音柔得像一汪水:
「臣女……臣女謝陛下隆恩。」
拓跋淵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硃筆:「退下吧。」
元朝陽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御書房。她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成功了。表哥終於答應了。她就知道,表哥心裡還是有她的。
御書房內,拓跋淵擱下筆,靠在龍椅上,望著殿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