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瀟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理他。
拓跋淵也不惱,挨著他坐下,伸手摸了摸他覆在小腹上的手背,聲音放柔了幾分:
「瀟瀟,你說有不有趣?咱倆拼命想要孩子的時候他不來,非得等到了軍營,根本沒想懷的時候,他來了。」
楚長瀟低下頭,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裡,唇角又悄悄翹了起來:「是啊,真是世事難料。」
拓跋淵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又軟又暖,可笑著笑著,那笑意便漸漸淡了。
他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下去:「若是早點……說不定父皇就能挺一挺,看到他的孫兒了。」
楚長瀟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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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拓跋淵。那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搭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緊。
他知道,拓跋淵心裡難受。
先帝走的時候,楚長瀟還在千里之外的戰場上,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楚長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他攬進懷裡。
拓跋淵順從地靠過去,把臉埋在他肩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父皇走之前,還在惦記著抱孫子。」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沙啞:「他說,他等不到了。」
楚長瀟摟著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沒有說話,可那一下一下的輕拍,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撫慰人心。
拓跋淵靠在他肩上,閉上眼,忽然想起林玄道長的話。那日在國師府,他問林玄,為何長瀟遲遲沒有身孕。
林玄掐指算了半晌,只說了一句「解鈴還須繫鈴人」。他追問,林玄卻怎麼都不肯再說了。
他當時以為,那不過是道士故弄玄虛。如今他才明白——那解鈴人,竟是他的父皇。
父皇不在了,這道枷鎖,便解開了。
拓跋淵把臉埋在楚長瀟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溫熱而熟悉,讓他漂泊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
楚長瀟的手頓了頓,隨即又繼續輕輕拍著他的背。他安安靜靜地抱著他,讓他靠,讓他聽自己沉穩的心跳。
窗外,夜色漸深。
乾清宮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整座皇城都沉入了夢鄉。
可這一夜,對榻上相擁的兩個人來說,漫長而溫柔。像是走過千山萬水,終於抵達了歸處。
翌日一早,天光未亮,拓跋淵便穿戴整齊,大步往太和殿走去。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榻上熟睡的楚長瀟,那人被錦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安靜的臉,睡得正沉。
他放輕腳步,對守在門口的知書低聲道:「守好了,不許任何人打擾。」
「是。」知書躬身領命。
太和殿上,百官肅立。
新帝登基不久,朝中諸事未定,每日早朝都有數不清的事要議。
今日卻不同,拓跋淵端坐於御座之上,面色沉靜,可那眼底分明漾著壓不住的笑意。
「眾卿,」他開口,聲音洪亮:「朕有一樁喜事要宣。」
群臣抬頭,齊齊望向御座。
拓跋淵唇角微揚:「鎮南大將軍楚長瀟,已有身孕。」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短暫的死寂後,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天佑北狄!天佑陛下!」
「娘娘千歲千千歲!」
拓跋淵坐在御座上,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禮部,選定吉日,下月舉行封后大典。」
禮部尚書連忙出列,躬身道:「臣遵旨!臣回去便擇吉日,呈陛下御覽。」
拓跋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群臣,聲音沉穩卻掩不住那幾分得意:「此事,便勞煩眾卿了。」
「臣等分內之事!」群臣齊齊跪倒。
拓跋淵靠在龍椅上,心情大好。
他想起昨夜太醫的話——「前三月需靜養,不可勞累,不可操勞。」他忽然又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去看看那人醒了沒有、餓不餓、肚子還疼不疼。
——
後宮,太后的寢殿裡,元氏正靠在榻上喝茶。消息傳到她耳中時,她手中的茶盞頓了頓,隨即放下,輕輕嘆了口氣。
「備些補品,去乾清宮看看長瀟。」她起身,整了整衣襟:「他頭一回有孕,又是在軍營里懷上的,怕是不懂怎麼養胎。」
太后到乾清宮時,楚長瀟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見是太后,當即就要起身行禮。
「別動別動!」太后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他按回榻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快好好躺著。如今你有了身孕,需要格外注意才是。」
楚長瀟被她按著,有些不好意思:「母后,兒臣無礙……」
「什麼無礙!」太后瞪他一眼:「我聽太醫說了,你這胎並不穩定,更要好好躺著。回頭我就去說淵兒,怎麼能如此胡來!」
楚長瀟的臉騰地紅了。
昨夜他按祖制侍寢,只怕宮裡的人都有所耳聞。半夜又叫了太醫,又賞了乾清宮眾人,估計他懷孕的消息一早就在後院裡傳開了……
太后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細細叮囑了好一會兒——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時辰該歇息,什麼時辰該起來走動,樁樁件件,說得仔細。
楚長瀟一一應下,乖順得像換了個人。
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讓他好好休息,便起身離開。
——
太后剛走出乾清宮不遠,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往這邊走來。她停下腳步,嘆了口氣——想裝作沒看見,已然不可能了。
「姑母!」元朝陽快步上前,到她跟前盈盈一拜,「朝陽給姑母請安。」
太后看著她,目光複雜:「起來吧。你怎麼想著到宮裡來了?」
元朝陽站起身,垂著眼,聲音柔柔的:「姑母,我聽聞表嫂有了身孕,想著特意來看看。沒想到在這兒碰到姑母了。」
太后瞥了她一眼,哪裡不知道她那點心思。她淡淡道:「長瀟如今胎像不穩,太醫說要靜養。你還是不要去了。跟哀家去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