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低頭仔細查看——那血跡是新的,不是他的。
拓跋淵的心猛地揪緊了,連外袍都來不及系,三步並作兩步跑回榻邊,一言不發地開始檢查他的身體。
楚長瀟正閉著眼假寐,感覺到動靜,懶洋洋地睜開眼:「幹什麼?不是說了不來了——」
話沒說完,拓跋淵仍然固執的分開楚長瀟的雙腿,翻來覆去的查看,眉頭越蹙越緊。
「拓跋淵!」楚長瀟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推他:「你到底幹什麼!」
拓跋淵沒有回答,只是反覆確認——沒有外傷,沒有明顯的血跡,可那血絲是鮮紅的,明顯不是陳舊傷。
「瀟瀟,」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你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楚長瀟見他神色不對,也認真起來,想了想才道:「似乎……肚子有點脹疼。不是很明顯,我以為是累著了。」
拓跋淵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對著殿門的方向大聲道:「來人!速傳太醫!」
那聲音又急又厲,劃破了整座寢殿的寧靜。
楚長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坐起身:「到底怎麼了?」
拓跋淵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他的目光落在楚長瀟的小腹上,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別是那個他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太醫來得極快。
太醫院院正王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副手,三人衣冠不整,顯然是從被窩裡被拽起來的。
一進門便看見皇帝披著外袍站在龍榻邊,臉色鐵青,榻上坐著的人面色潮紅,身上只裹著一床錦被。
王太醫腿一軟,差點跪不住。
「陛、陛下……」他顫聲道:「不知陛下召臣來,所為何事?」
拓跋淵沒有廢話,指著楚長瀟,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給他診脈。仔細診。」
王太醫不敢多問,連忙上前。楚長瀟伸出手腕,他跪在榻邊,屏息凝神,三指搭上脈搏。
起初他面色如常,片刻後眉頭微微蹙起,又過了片刻,他的眼睛猛地睜大,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抬頭看了楚長瀟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重新診了一遍。這一次他診得更久,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拓跋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王太醫的臉,恨不得從他每一絲表情里讀出答案。
「怎麼樣?」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王太醫收回手,轉身跪好:「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娘娘有喜了!」
拓跋淵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煙花在耳邊炸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你……確定?」
王太醫叩首道:「臣行醫四十載,滑脈之象絕不會診錯。」
拓跋淵站在榻邊,聽著那些「恭喜」「賀喜」,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轉過頭,看向楚長瀟。
那人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手覆在小腹上,臉上是罕見的茫然。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一箭射穿敵將頭顱的楚長瀟,此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拓跋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笑得眉眼彎彎,笑得整個寢殿都在迴蕩。
可他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什麼,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看向王太醫,聲音又急又緊:「方才……方才似乎有些出血。這孩子……」
王太醫連忙道:「陛下放心。娘娘確有動胎氣之象,但不嚴重。待微臣開幾副安胎藥,好生調理幾日便可無虞。只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拓跋淵一眼,斟酌著措辭:「前三月內,胎兒尚未穩定,需……需禁止房事。娘娘也需臥床靜養,萬不可再勞累奔波。」
拓跋淵的臉微微發燙,卻還是鄭重點頭:「好,朕記下了。」
他轉過身,對著殿內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聲音洪亮:「來人!重重有賞!」
知書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跪地叩首:「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滿殿的太監宮女跟著跪倒,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乾清宮:「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娘娘千歲千千歲!」
拓跋淵大手一揮:「傳令下去,乾清宮上下,每人賞半年俸祿!知書,你領雙份!」
知書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奴才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殿內又是一陣叩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過年。
「好了,都退下吧。」拓跋淵擺了擺手:「王太醫,你去煎藥,親自送來。」
「臣遵旨!」
眾人魚貫而出,殿門緩緩合攏。腳步聲漸遠,寢殿內重歸寂靜。
拓跋淵站在榻邊,低頭看著被裹成蠶蛹的楚長瀟,臉上的笑意卻收了起來:
「楚長瀟!你是笨蛋嗎!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楚長瀟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吼得一愣,剛要開口反駁,拓跋淵又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的顫抖:「孩子差點被老子乾沒了!」
拓跋淵越說越激動,在榻邊來回踱步,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我跟你說,這三個月,你哪兒都不許去!就安心在床上躺著!哪也不准去!」
楚長瀟本來得知自己懷孕,心裡是歡喜的。
他抬手覆在小腹上,唇角微微揚起,想著這裡正孕育著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是他和拓跋淵盼了那麼久的孩子。
可歡喜不過片刻,拓跋淵便開始拿腔拿調,先是訓他「笨蛋」,又命令他「三個月哪兒都不許去」。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在教訓一個犯了錯的新兵。
楚長瀟的臉沉了下來。
「拓跋淵。」他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上斑駁的痕跡。
他瞪著那個還在絮絮叨叨的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懷孕?方才我叫你停你不聽,現在倒怨我沒照顧好孩子?」
拓跋淵方才那點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他連忙湊過來,訕訕賠笑:「哎呀,我哪能怨你!我就是怕孩子出意外,一時激動,一時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