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拓跋淵起身,恭敬行禮:
「天色不早了,母后早些歇息。兒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離去,背影筆直,毫不遲疑。
皇后望著那道消失在殿門外的身影,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當真是油鹽不進。
皇后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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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坤寧宮出來,她徑直去了乾清宮。
殿內,拓跋弘正靠坐在榻上,案前堆著幾份奏摺,他卻無心批閱。
春獵後染上的風寒纏綿不去,久咳不愈,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去,見是皇后,勉強扯出一個笑。
「陛下,臣妾給您熬了梨湯,潤肺的。」元氏將食盒放在案上,親自盛出一碗,雙手奉上。
拓跋弘接過,喝了幾口,緩了緩咳嗽,神色舒展了些:「皇后有心了。看到你,朕感覺身體都好了許多。」
「陛下,咱們都老夫老妻了,您還是會拿臣妾打趣。」元氏在他身側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咱們這把年紀,本該是享受天倫之樂的。若是您能看到孫輩的人承歡膝下,想必身體會更硬朗些。」
拓跋弘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子嗣一事,本就是橫亘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是不是拓跋淵那小子!」他將碗重重放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怒意:「前段時間朕就同他說過,讓他對子嗣之事上點心。他可倒好,就是不聽!」
「他後院裡,朕給他賞了三個才人!之前在戰場也就罷了,如今不打仗了,他照樣不寵幸別人。最近朕還聽聞,他把崔才人賞給了季長史!」
拓跋弘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陛下!」元氏慌忙起身,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溫柔:「保重龍體啊,您別動怒。」
待拓跋弘咳聲漸止,她才重新坐下,語氣轉為憂心:
「依臣妾看,淵兒就是一時被那楚長瀟迷了心智。那楚長瀟,臣妾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過人之處,長的那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淵兒會陷進去,也不難理解。」
拓跋弘沉著臉,沒有說話。
元氏眼睛轉了轉,話鋒一轉:
「依臣妾的意見,那楚長瀟既然有帶兵的才能,不如讓他發揮到戰場上。」
拓跋弘抬眼看她。
「之前戎羌一族雖然被淵兒戰敗,可那些人死性不改,竟然勾結三皇子圖謀造反!」元氏提起此事,神色憤憤:「當時正是冬天,陛下仁慈,想著將士們若是遠征戎羌,多半會受凍而亡,便一直沒拿他們開刀。」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如今天氣漸暖,不如……讓楚長瀟領兵前去,一舉滅了戎羌。既能發揮他的長處,又能為陛下分憂,豈不是兩全其美?」
拓跋弘眼睛微微眯起。
戎羌。
這個詞觸到了他心底最深的痛處。
三皇子拓跋凜,那個自幼沒了母妃、被他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那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栽培的兒子——竟勾結戎羌,想要他的命。
他至今記得那夜的刀光劍影,記得殿外震天的喊殺聲,記得拓跋凜站在殿前,那副猙獰瘋狂的面孔。
老三……可憐又可恨的老三……
「陛下?」元氏輕聲喚他。
拓跋弘回過神來,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此事……容朕再想想。」
拓跋淵回到瀟湘苑時,楚長瀟正靠在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油燈將他的側臉映得柔和。
可那書頁許久未曾翻動。
他分明是在等人。
「瀟瀟,」拓跋淵推門而入,臉上的陰鬱還未完全散去,卻仍扯出一個笑:「還沒睡呢?在等為夫?」
楚長瀟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眉間的倦色上,沒有接他的玩笑,只淡淡道:「回來了?」
拓跋淵在他身側坐下,順勢攬住他的肩,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楚長瀟沒有掙開,只是將手中的書卷放下,開口道:
「今日董七看到了些東西。」
拓跋淵挑眉。
「小荷和府中一個婆子接上了頭,之後那婆子一路出了府。」楚長瀟頓了頓,目光微沉:「消息最後傳到了元府。」
「元府?!」
拓跋淵猛地坐直身子,方才那點疲憊瞬間被怒火取代。
「定是元朝陽!」他一拳砸在榻沿上,咬牙切齒:「難怪晚上母后非要傳我用膳,話里話外打聽今日王太醫來府里的事——原來又是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去母后跟前嚼舌根!」
楚長瀟看他這副模樣,微微挑眉:「怎麼,你母后說了什麼,讓你氣成這樣?」
拓跋淵冷笑一聲:「還能說什麼?無非就是想逼著我娶元朝陽,最好再給元家配個種,生個流著元家血脈的長子!」
楚長瀟聞言,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這話說的,」他難得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堂堂太子,還要給人配種。」
拓跋淵被他這麼一說,滿腔怒火頓時泄了一半。他看著楚長瀟那副忍俊不禁的模樣,忍不住也跟著笑了,卻仍嘴硬道:
「可不是嘛!我拓跋淵在他們眼裡不就是拿來配種的?」
楚長瀟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拓跋淵收起笑意,握住他的手,正色道:
「不過你放心,我身心都屬於你。為了你,孤要守身如玉,誰來都不好使。」
燭光搖曳,映出他眼底的認真與深情。
楚長瀟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最好是如此。」他輕聲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拓跋淵握住楚長瀟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方才的怒火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瀟瀟,」他低聲道:「你說,元朝陽到底想幹什麼?」
楚長瀟靠在榻上,目光幽深:「無非是想知道你我的動向,尤其是子嗣之事。」
「她打聽這個做什麼?」拓跋淵皺眉:「就算知道你沒懷上,她又能如何?」
楚長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跳動的燭火,良久才道:「你母后方才在宮中,可是又提了讓她做側妃的事?」
拓跋淵點頭:「提了。我沒答應。」
「她不會死心的。」楚長瀟淡淡道:「元家既然盯上了這個位置,就不會輕易放手。若是知道你我一心想要子嗣,他們只會更著急——畢竟,若我誕下嫡子,元朝陽就再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