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淵正要拉過被子給他蓋上,見狀一愣:「瀟瀟,你這是做什麼?」
楚長瀟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聽說……這樣更容易中一些。」
燭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輕輕顫動,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拓跋淵愣了一瞬,隨即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輕輕將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好瀟瀟,沒事的。別累到自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不了下次,為夫再努努力。」
楚長瀟埋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只是那兩條腿,悄悄放了下來。
轉眼又過去一個多月,距離季行之和崔玉珍的婚禮,只剩七日。
太子府上下張燈結彩,一派喜氣。唯獨拓跋淵的心思,卻全不在這上頭。
一早,他便請來了太醫院的王太醫。
「王太醫,勞煩幫太子妃請個平安脈。」
他語氣平常,可那微微發亮的眼神,分明藏著幾分期待。
王太醫依言上前,凝神診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躬身道:「回殿下,太子妃一切安好,並無不妥。」
拓跋淵等了等,見他沒有下文,忍不住追問:「沒了?」
王太醫微微一怔,又抬手按上楚長瀟的脈搏,細細探了半晌。燭火映著他緊擰的眉頭,良久,他再次起身,鄭重行禮:
「太子妃身體確實無礙,微臣敢以性命擔保。」
拓跋淵眼底的光黯淡了幾分。
楚長瀟坐在榻上,面上依舊淡淡的,只是垂下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有勞王太醫了。」他開口,聲音平穩如常。
王太醫退出後,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拓跋淵坐到楚長瀟身邊,握住他的手,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沒事,不急。大不了為夫再努努力。」
楚長瀟瞥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
子嗣大業,還需加倍努力。
而另一邊,浣衣局裡,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穿過迴廊。
是婢女小荷。
她今日不當值,聽聞王太醫來了府上,一路躲過眾人,繞到了太子府後院的僻靜處。
那裡早有一個婆子候著,見她來,連忙迎上去。
兩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小荷遞過去一個什麼,那婆子飛快地收進袖中,點了點頭,便轉身消失在月洞門後。
小荷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衣襟,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慢悠悠地往浣衣局走去。
可她不知道,暗處有一雙眼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瀟湘館內,董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楚長瀟面前。
「將軍,小荷有動靜了。她方才與後院的張婆子接頭,遞了東西出去。」
楚長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唇角微微揚起。
從一開始,他便沒有真正信過小荷的話。
一個侍女,若不是有其他緣由,怎會越過主子,膽大包天地在他的衣服上撒癢粉?說什麼「心疼太子殿下」,不過是拙劣的藉口罷了。
他當初留她一命,等的就是這一天。
那些躲在暗處、一次次試圖害他的人,是時候一網打盡了。
「按兵不動。」楚長瀟放下茶盞,眸光幽深:「繼續盯著。看看這消息,最終會傳到誰的耳朵里。」
董七抱拳:「是。」
身影一閃,消失在門外。
楚長瀟端起茶盞,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
拓跋淵這頭,本就因為楚長瀟未孕之事心煩意亂。
可他不敢在楚長瀟面前表露分毫,生怕給對方增添壓力。
白日裡照常上朝理政,回府後依舊溫言軟語,隻字不提太醫診脈的事。只有夜深人靜時,偶爾會望著枕邊人沉靜的睡顏,暗自嘆一口氣。
結果傍晚時分,皇后派人來傳話,說是許久未一同用膳,對兒子甚是想念,命他即刻入宮。
拓跋淵聽著內侍那一套套場面話,心裡卻門兒清——母后找他,多半沒好事。
果然。
踏入坤寧宮時,殿內已擺好了膳食,皇后正端坐於案前,見他進來,滿臉慈愛地招手:「皇兒,快來坐。」
拓跋淵依言行禮,在案邊落座。
席間,皇后關懷備至,問起居、問飲食、問政務,拓跋淵一一應答,面上恭敬,心裡卻暗自警惕。
宴至一半,皇后話鋒一轉,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聽聞今日請了王太醫到府中給長瀟診脈?怎麼,長瀟身體可是不適?」
拓跋淵筷尖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道:
「並未。只是最近操勞喜事,有些勞累,兒臣便讓太醫幫忙請個平安脈。」
皇后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沒有喜訊。
她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握住拓跋淵的手:
「淵兒,雖然你嫌娘嘮叨,可娘今日還是要說幾句。」
拓跋淵垂眸,沒有接話。
「你當初要娶楚長瀟,這事娘不反對。」皇后的聲音放得柔和:「為娘該做的,都為你做到了。可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子嗣之事,不是你一人之事,是家國大事。你愛他,為娘理解,當娘的也不會去拆散你們。將來皇后之位,你想給誰,便給誰,娘再也不多說半個字。」
拓跋淵聽著,神色未變,心中卻已有了計較——母后鋪墊了這麼多,下面才是真正的目的。
「但是,」皇后握緊他的手:「你後宮總不能就他一人。就算是為了子嗣,也該再納一兩個。」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朝陽自幼與你一同長大,就算你不喜歡她,總歸是有感情的。不若你就把她立為側妃,只要有了子嗣,其他的事,娘都不再管,再不插手你們夫妻之事。」
拓跋淵聽明白了。
這是打感情牌。
知道逼他立元朝陽為後行不通,便退而求其次,企圖讓她成為側妃生下長子。
他抬起頭,迎上皇后殷切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
「母后,兒臣對朝陽,最多只有親情。」
他的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她是孤的表妹,僅此而已。若她安分守己,孤可以替她尋一個好歸宿,風風光光嫁出去。但其他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怕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