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泰山山脈·十八盤至南天門】
【時間:回歸後·第五天上午 11:15】
「咚!咚!咚!」
沉重得猶如太古石碑在撞擊地面的聲響,在這一千六百多級險峻的泰山石階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劇烈迴蕩。
李暮陽那具布滿了暗灰色水銀魔紋的凡人軀體,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一部不需要潤滑油、強行超頻過載的肉身殺戮機器。他的大腿肌肉在每一步的重力壓迫下,都發出極其悽厲的肌肉撕裂聲,暗紅色的凡人鮮血順著他的大腿、他的小腿,最後透過破碎的褲管,將這一條登天之路染成了一條刺目的血紅色長龍。
「【判定:非法變量李暮陽……生命體徵正在跨越凡人極境……】」
「【執行:神罰刺殺!】」
南天門前,三十六尊金甲護法那沒有表情的金屬面具上,閃爍著極其冰冷的幽綠色代碼。
它們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作為高維委員會列印出來的戰鬥程序,它們的唯一目的就是清除李暮陽。
瞬間,最前排的六尊護法同時向前跨出一步,它們手中那柄長達三米的【神罰之槍】,在空中劃出六道極其詭異的、帶著「絕對命中」敘事因果的灰色流光,直刺李暮陽那幾乎不設防的胸膛與咽喉!
「槍是好槍……但你們這幫鐵疙瘩,知不知道老子在江城的筒子樓里,跟人打架的時候,用的是什麼招數?!」
李暮陽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
他面對那六柄足以將半神瞬間洞穿、退化了超凡卻依然致命的鋼槍,竟然在空中極其野蠻、極其蠻橫地,不退反進,直接挺起了那具傷痕累累的胸膛!
「老子這招,叫——【肉身接刀】!」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柄鋒利的神罰之槍,極其殘忍地直接刺穿了李暮陽的肩膀、大腿和腹部!鋒利的尖端帶著高維毒液,甚至刺穿了他的左肺,從他的背後血淋淋地透了出來!
「暮陽————!!!」
十八盤底端,靠在岩石上的沈以默,那雙異瞳中,兩行漆黑的眼淚再次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她那原本已經枯萎的白色劍絲,在極度的心碎下,竟然由於她本能的掙扎,而再次在空氣中發出了一陣陣絕望的嗡鳴。
但李暮陽,卻沒有哪怕一毫米的退縮。
在神槍貫穿他身體的那一瞬間,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卻綻放出了一個比惡魔還要張狂、還要極其暴虐的獰笑。
他雙手死死攥住了插在自己胸膛和肩膀上的四根槍桿。
「卡住了吧?!孫子們!!」
李暮陽大口吐著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他的右手手臂,在那萬古青燈的死火煅燒下,竟然硬生生地……從那凡人的毛孔下,暴脹出了一層暗灰色的、呈現出流體神鐵質感的【絕對混沌骨甲】!
「【盤古殘陣·凡人極境·拆卸大暴走!!】」
李暮陽發出一聲讓整座泰山山體都發生劇烈大地震的恐怖狂吼。
他雙手猛地向內一扯!
那四尊手持長槍、本該高高在上的金甲護法,在李暮陽這一股完全不講理的物理怪力下,竟然像是一群在河裡被魚線強行拽上來的泥鰍,身體極其不可控制地被他拉扯到了眼前!
「給老子——裂開!!!」
李暮陽那隻長滿骨刺的右拳,以一種超越了視網膜捕捉極限的速度,極其狠辣地砸在了一尊金甲護法的面具上!
「哐當!!」
那是高維神聖合金被強行砸扁、碎裂的清脆金屬撕裂聲。
面具碎裂的瞬間,露出的並不是神明的臉,而是一團團正在瘋狂閃爍、寫滿了「亂碼」的流體晶片。
李暮陽右手呈爪,極其極其殘忍地,直接摳進了對方的腦殼內部,將那團閃爍著代碼的「神格晶片」,生生給扯了出來,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裡!
「呸!比林驚羽的那個還要生澀!但老子……吞得下!!」
「咕咚!」
李暮陽狂野地吞下了那顆流體核心。
一瞬間,他的傷口處,那些原本正在消融的存在概念,在接觸到這股高維能量後,再次發生了瘋狂的「壞檔自愈」。
「第二個!!」
李暮陽反手抽出那把插在自己肺葉里的神槍,雙手死死捏住槍桿的兩端,在這一千六百級石階的最上方,化身成了一尊極其極其殘暴的——【人型絞肉機】。
「當!當!當!嗤啦——!」
金甲橫飛,神血(也就是那些代表著格式化指令的水銀機油)像大雨一樣,將南天門外的白玉牌坊給澆灌得一片斑駁。
李暮陽就像是一個最極其瘋狂的建築工人,在拆卸一堆垃圾。
一尊護法試圖用重力常數壓死他,李暮陽直接一記「撼天錘」,用額頭狠狠地撞在了對方的面門上,將對方整顆頭顱撞成了一灘鐵水!
另一尊護法從背後偷襲,用神罰之槍挑斷了李暮陽的左側琵琶骨。
「偷襲老子?!老子今天讓你連投胎的格式都找不到!!」
李暮陽根本不管自己左肩的軟化消融。他右腳在石階上猛地一跺,整個身體竟然順著那杆神槍,向後極其狂暴地倒撞了進去,直接將那尊護法撞出了石階,墜入了下方那萬丈深淵的黑霧之中!
殺戮,在這一刻,已經徹底脫離了「修仙」的定義。
這是一場。
一個凡人。
用自己的指甲、用自己的牙齒、用那一把崩碎了的斷刀,在與一個世界的高維法則,進行著最極其極其極其血腥、也最極其震撼的【零距離肉搏】!
當第三十六尊金甲護法,被李暮陽用最後半截驚蟄長刀,極其絲滑地削飛了它那顆巨大的水銀頭顱時。
整座南天門外。
除了李暮陽那沉重如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聲外,已經再也找不到一個站著的敵人。
漫地都是碎裂的金色鎧甲,和那些正在被「萬古青燈」的死火不斷焚燒、最終化作黑煙的邏輯碎片。
「呼……吸……呼……」
李暮陽倒提著那把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焦鐵、連手柄都有些變形的驚蟄斷刀。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流體戰衣早已成了布條。他的肋骨斷了四根,左腿膝蓋以下完全被黑色的敘事病毒腐蝕成了半透明的白骨,但他依然在笑,笑得極其張狂,也極其極其溫柔。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身,俯瞰著下方。
十八盤下。
老爹李修遠正趴在紅門關口,用他那副已經徹底失去金剛之軀、卻因為真實情感而硬邦邦的身體,擋住了數萬名信徒的狂潮。他的盤龍棍已經斷成了好幾節,但他依然在用那雙布滿血跡的手,死命摳住兩旁的石縫。
「兒子……砍了那根管子……老子快……快撐不住了……」
老爹的咆哮,已經微弱得像是一個老人的微弱囈音,但他那挺立的脊樑,依然像崑崙山一樣,沒有彎曲哪怕一毫米。
而在他的左側。
沈以默那雙異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她那隻冰涼的左手裡,正死死地攥著那枚碎成兩半的平安扣。
平安扣上,那三股「真實之血」的光芒,已經極其黯淡。
「老婆。」
李暮陽在嘴邊,輕輕地吹散了最後一縷帶著血腥氣的風。
「看好了。」
「老子這一刀……可不僅僅是砍一根破柱子。」
「這一刀……是咱們這一家子……」
「跟這個寫劇本的王八蛋……要的……【自由】!!」
他的面前。
是那一根長達萬丈、由無數個發光數據線強行纏繞而成的巨大黑色巨柱——【東嶽敘事支柱】。
巨柱底端,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在瘋狂抽取周圍幾十萬凡人生機的抽吸聲。
李暮陽閉上了眼。
在這一刻,他腦海中的那捲《萬物皮影圖錄》殘頁,在經歷了這三十多章的血戰與同化後,終於,迎來了最徹底、最極其完整的……【熔煉】!
那些在棄神深淵裡死去的張百忍、那些截教的先烈、還有那些在歷史長河中被主腦抹除的所有生靈的虛影。
在這一刻,統統化作了最精純、最溫暖、也最極其沉重的「凡人星火」,融入了李暮陽手中那把已經徹底廢掉的【驚蟄】斷刀之中!
「【萬物執燈 · 凡人極道 · 真實之怒 · 斬天滅地!!】」
李暮陽雙手握住刀柄。
他的眼眶裡,兩行暗灰色的血淚無聲地滑落。
在這一千六百多級泰山主峰之巔。
在所有地球凡人、所有暗影天兵、以及那躲在第四面牆背後所有冷漠審稿人那極度震撼的注視下。
李暮陽,這個極其極其極其狂妄的江城地痞。
用他的雙手,用那一柄布滿了萬千生靈執念的殘缺之刃。
朝著那根黑色巨柱。
極其野蠻、極其極其極其極其霸道地,一刀揮出!!!
「哧啦————————!!!!!!!!!!!!!!!」
那是無法用物理定律去解釋的終極畫面。
一道長達數萬米、呈現出純白色、內部甚至隱約可見萬家燈火與人間市井喧囂的【真實一刀】,極其平滑地……切過了那一根【東嶽敘事支柱】的腰際!
這一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但那根高聳入雲、代表著高維主腦在夏國最強控制權的黑色巨柱。
在接觸到那抹「萬家燈火」的瞬間,竟然從最核心的邏輯根須開始,極其詭異地、極其極其徹底地……
寸寸風化、崩潰,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無害的黑色紙灰!
「轟!!」
第一根敘事支柱,在泰山之巔,徹底被拔除!
隨著它的崩潰,原本被壓成紙片的泰山空間,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聲重獲自由的巨大轟鳴。
那些被洗腦的幾萬名凡人百姓,在這一刻,頭頂上的幽綠色「祭」字瞬間消散。他們迷茫地捂著自己的頭,看著周圍那已經恢復了真實色彩的青山綠水,爆發出了一陣陣劫後餘生的哭號聲。
「大天尊……贏了……」
山道上,天兵張鐵看著天空重新露出的真實蔚藍,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了廢墟中,眼淚混合著血水流淌。
「老子就說……我兒子是天底下最硬的種……」
老爹李修遠一把扔掉了手裡的爛鐵管,仰天哈哈大笑,聲音沙啞,卻快意到了極致。
而在南天門前。
李暮陽單膝跪在地上。
他手中那把【驚蟄】長刀,在這一擊之後,終於承受不住極端的因果反噬,發出最後一聲極其極其清脆的脆響。
「啪。」
整把長刀,在這一刻,完全碎裂成了無數個亮晶晶的、不帶一絲魔氣的青色流沙,隨風飄散。
隨他征戰了三個大境界、斬殺過無數神明的造化之兵。
在這一刻,為了地球的第一道真實常數回歸。
徹底地,極其極其徹底地……
【壽終正寢】。
「暮陽。」
一隻冰涼、卻帶著世間最極致溫柔的手,輕輕地按在了李暮陽的肩膀上。
沈以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側。
她的白髮已經重新染黑,雖然氣息微弱,但那雙異瞳中,看著他的眼神,卻裝滿了這世上最極其深沉的愛。
李暮陽握住她的小手,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那隻空空如也的右手,看著天邊那一抹最真實的日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卻爆發出了一種即便神兵粉碎也無法磨滅的極道之狂。
「老婆,刀雖然沒了。」
李暮陽捏了捏沈以默的臉,嘴角的痞氣,在這一刻,升華成了一種要與整個高維世界死磕到底的神性狂傲。
「但老子……還有這兩隻拳頭!」
「全球……還剩十一根柱子。」
「告訴老爹老媽……」
「咱們這輛『執燈號』……」
「繼續——【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