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泰山山脈·紅門入口】
【時間:回歸後·第五天上午 10:45】
泰山的雨,比江城的更極其冷冽,帶著一種自遠古洪荒便積攢下來的、沉重如鉛的冰冷。
李暮陽將那輛破爛不堪、車頭幾乎被撞成鐵餅的「執燈號」皮卡死死地剎在了紅門牌坊前的廢墟上。
「嘎吱——」
車門推開,李暮陽雙腳踩在泥濘的積水裡。他那具呈現出青銅質感的【執燈人之軀】上,由於剛剛經歷了荒原和國道的連續惡戰,此時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蛛裂的傷口。那些暗金色的混沌之血早已經乾涸,在皮膚上結成了厚厚的一層血痂。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泰山。
曾經的東嶽至尊,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名山大川的靈秀與巍峨。
在李暮陽那雙【萬物執燈神眸】的注視下,整座泰山,竟然極其詭異地被一層層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高維稿紙」給死死地包裹著。山體表面的林木、岩石,都在這股恐怖的敘事力量下發生著像素化的扭曲。
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通往山頂的盤山古道上,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地蠕動著黑壓壓的人群。
那不是士兵。
那是來自山東半島乃至全國各地的、被「二周目」劇本洗了腦的普通老百姓!
他們穿著樸素的麻衣,赤著腳,神情呆滯卻又極其狂熱,額頭上都印著和之前林驚羽手下一模一樣的幽綠色「祭」字。他們一邊極其麻木地機械挪動著雙腿向山頂攀爬,一邊用一種整齊劃一、不帶任何人類情感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在低聲呢喃:
「【天命大典,東嶽封禪。】」
「【以我凡軀,鑄神明之階。】」
「【獻祭,開始。】」
「這幫外星神棍……真他娘的是生冷不忌啊。」
老爹李修遠拄著鐵管,在一眾倖存天兵的攙扶下走下了車。他看著那些正排著隊、心甘情願去當「人肉電池」的普通百姓,那雙銅鈴大眼中滿是極致的狂怒與不忍。
「老子當年在泰山封禪的時候,是為了救人!今天,這幫雜碎居然拿活人來填他們的柱子!」
「暮陽,別看他們,這些人的『邏輯線』已經被死死地系在了【東嶽支柱】上。如果強行用外力切斷,他們會瞬間因為概念崩潰而腦死亡。」
蘇素坐在由廢鐵搭成的輪椅上,那雙失明的眼睛裡正流淌著暗金色的數據流,她的雙手死死扣著羅盤,聲音冷如冰渣。
「唯一的辦法……是登頂。在【南天門】的核心陣眼,將整根支柱打碎。」
「但這一路上,這三萬名被洗腦的信徒……會成為你最大的『防線』。」
蘇素的話,極其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些老百姓沒有武器,沒有修為,他們只是被當成了人質與盾牌。李暮陽如果動手,他就變成了真正的「惡魔」;如果不動手,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三萬人走到山頂,被那根支柱徹底吸乾存在感。
這是一個極其極其卑鄙的「敘事兩難境地」!
「沈大隊長,天兵大隊還有多少人能動?」
李暮陽轉過身,看著身側的沈以默。
沈以默那頭蒼雪般的銀絲在寒風中舞動,她那雙異瞳中,白色的真實之光正在那平安扣殘片的溫養下,極其極其緩慢地凝聚。
「除去重傷的,能動手的,還有三十六人。」
沈以默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韌。
「三十六人,跟著我老爹,守住紅門到十八盤的通道。」
李暮陽緩緩抽出了腰間那把滿是裂痕的【驚蟄】斷刀。
「凡人信徒,不殺。用你們的身體,用你們的棍子,把他們給老子攔在山腰!」
「至於山頂上的那些……」
李暮陽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野獸般的殘忍,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喉嚨流下,卻無法平息他肺部那由於極度憤怒而產生的灼熱。
「老子一個人去辦!!」
「大天尊!張鐵已經走了,老子要是再退,這天庭的番號就真沒人扛了!」
天兵張鐵(之前的副手,代號張黑子)一步跨出,他那張滿是污血的黝黑臉上,流露出一種屬於凡人的、不要命的癲狂。
「開路!!!殺!!!」
三十六名天兵,手裡揮舞著撬棍、鋼管,化作了一道極其極其慘烈、也極其極其極其極其震撼的血肉長城,強行衝上了那被麻衣信徒塞滿的古道。
「哐當!哐當!」
金屬敲擊地面和骨肉碰撞的沉悶聲響,瞬間在泰山紅門前爆發。
天兵們沒有用刀刃,他們用的是刀背,用的是拳頭。每一棍下去,都是在強行阻攔那些信徒的進路。李修遠更是將盤龍棍當成了不周山,整個人死死地卡在紅門狹窄的關口,一個人,用那副斷了骨頭的軀體,擋住了成百上千人的狂潮!
「上山!兒子!別回頭!老子在這給你扎著樁呢!!!」李修遠那破鑼嗓子的咆哮,被泰山的風雨聲瞬間撕裂。
在老爹和天兵們用血肉築成的通道中。
李暮陽和沈以默,化作了兩道一青一銀的流光,向著泰山那聳入雲端的陡峭石階,極其狂暴地極速狂飆!
「【非法劇本偏移……檢測到目標進入東嶽防線。】」
「【啟動:防線攔截。】」
在兩人衝過【萬仙樓】、踏入【斗母宮】的瞬間。
原本鋪設在石階上的那些古老石板,竟然在一瞬間化作了無數張巨大的、發黃的紙頁。那些紙頁在風中瘋狂飛舞,每一張紙頁上,都寫著一個代表著重壓的「沉」字。
十倍重力!百倍重力!千倍重力!
李暮陽的凡人之軀瞬間發出了密集的骨裂聲。他感覺自己的小腿肌肉正在高壓下大面積地滲血,每踩在一步石階上,都會在石板上留下一個極其極其刺目的血紅腳印。
「暮陽!我的劍……還能用一劍!我帶你過去!」
沈以默看著男人那因為極度透支而顫抖的背脊,她那雙異瞳中,白色的死光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她體內的守夜人本源,在她那最深沉的愛意燃燒下,竟然在那無魔的地球規則里,強行撕開了一道長約百米的空間裂縫。
「【無距劍意·凡人咫尺!】」
「走!!」
沈以默一把抓住李暮陽的肩膀,整個人順著那道裂縫瞬間瞬移到了十八盤的底端。
「噗——」
強行在真實之界撕裂空間,沈以默付出了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慘烈的代價。她剛落地,整個人便極其委頓地倒了下去,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她的嘴唇里湧出,那一頭銀髮在風中瞬間枯萎,變得像是一蓬亂草。
「以默!!!」
李暮陽一把抱住她,那隻獨剩下的神眸中,流下了兩行血淚。
他能感覺到,沈以默的生命力,已經虛弱到了隨時都會徹底消散的邊緣。
「我……沒事……暮陽,你看……那就是十八盤……」
沈以默靠在他懷裡,強撐著抬手指了指前方。
在他們眼前。
是泰山最險峻的【十八盤】。
一千六百多級陡峭的石階,直插雲霄。而在那石階的最頂端,聳立著一尊高昂、威嚴、且散發著無盡偽神光輝的【南天門】。
在南天門的正中央。
一根長達萬丈、由無數個微縮黑色骷髏和發光數據線強行纏繞而成的巨大黑色巨柱,正像是一根釘子,死死地扎在泰山主峰的喉嚨上。
那,就是【東嶽敘事支柱】!
在巨柱的周圍,懸浮著整整三十六尊身披金甲、手持神罰之槍的【天命護法】。這些怪物的實力,每一尊都在半步真神級別,雖然因為地球超凡歸零而被強行降格,但它們體內那蘊含的「設定權」,依然能在瞬間讓任何凡人化作灰燼。
「【李暮陽。】」
南天門前,一尊領頭的金甲護法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少年。
「【你已經失去了造化神瞳,失去了混沌本源,連你的劍侍都已經廢了。】」
「【你,拿什麼來拔這根柱子?】」
「老子……拿命來拔!!!」
李暮陽極其輕柔地將沈以默放在了一塊安全的岩石下。他拉緊了自己的黑色風衣,那具在十萬倍重力下都未曾彎曲過的背脊,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震碎了所有神明威嚴的狂妄骨鳴聲。
他右手死死攥著那把只剩下半截的驚蟄。
他脊椎里那一枚【因果白蓮】的種子,在這一刻,由於他那種為了家人、為了故土不惜徹底自焚的極致瘋狂。
終於,完全地、徹底地……爆開化作了一盞散發著青灰色真實死光與凡人血氣的【萬古青燈】!
「你們覺得,老子是一無所有的凡人?」
李暮陽踏上了十八盤的第一級台階。
「咚!」
一千六百多級石階,在那一瞬間,齊齊震動!
「那老子今天就讓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垃圾看看……」
李暮陽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傷口都會在一瞬間炸開,金紅色的鮮血噴灑在石階上,但他眼中的那抹痞氣與暴戾,卻瘋狂地升華成了一種要將天命都徹底砸成粉末的——【凡人之怒】!
「只要老子還站在這泰山石階上……」
「哪怕老子只剩下一根骨頭!」
「老子……也是這片土地的……大天尊!!!」
「【盤古奧義·凡人極境·登天一劈!!】」
「死————!!!」
李暮陽發出一聲撕裂了這整座泰山敘事邏輯的狂嘯,他拖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長刀,身體猶如一顆逆天而上的泣血恆星。
迎著那三十六尊半步真神級天命護法的毀滅槍林。
迎著那足以蒸發一切的降維大陣。
極其狂暴地、極其決絕地……
發起了這地球有史以來,最極其慘烈、也最極其震撼的——【凡人叩關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