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泰山山脈·紅門營地廢墟】
【時間:東嶽支柱粉碎後·第一天下午 14:30】
「叮……鐺……」
沉悶、枯燥、且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金屬敲擊聲,在這片滿是焦黑瓦礫與破碎山體的紅門營地中,一聲聲極其極其沉重地迴蕩著。
泰山頂端的暴雨已經歇了,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極其粘稠、由於敘事崩潰而產生的黑色水汽。
李暮陽半跪在泥地里,那具水銀魔紋已經完全黯淡的混沌體,此刻正呈現出一種由於極度脫水而產生的青灰色。他那隻骨折嚴重的左臂用兩根從廢墟里刨出來的、還帶著機油味的鈦合金傳動軸死死綁在胸前,右手則極其極其費力地拉動著一個由「刑天機甲」防空風扇改裝而成的簡陋風箱。
「老爹……火候……差了點……加煤!把那幾塊帶有高維結晶的廢鐵……也扔進去!」
李暮陽大口喘息著,每一聲咳嗽都會從肺葉深處帶出一絲極其粘稠的黑色血絲。他那雙完全合併為絕對虛無色的神眸,此刻正死死盯著身前那個由重型卡車發動機缸體強行改造而成的「打鐵爐」。
爐子裡,根本沒有修仙界珍貴的「天火」,有的只是最極其原始的、由老式高能航空煤油與高維廢鐵混合燃燒產生的三千度高溫。
「老子這兒加著壓呢!蘇主腦,你看這鋼水的顏色對不對?!」
貨斗旁,老爹李修遠此時也光著膀子,他那條斷掉的右大腿用鋼絲和幾塊廢裝甲死死綁在一起,像是一根極其粗糙的鋼柱。他雙手正握著一根足有碗口粗的液壓頂杆,在一錘一錘極其狂妄、極其不講道理地砸在那個鐵爐的邊緣,充當著最極其極其野蠻的「物理穩壓器」。
「【流沙活性度:92%……真實因果熔煉率:75%……】」
蘇素坐在一張翻倒的機甲座椅上,那張原本溫婉的臉上,此刻正由於神魂過度透支而顯得慘白如紙。她那雙失明的異瞳中,暗金色的易經算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氣中編織出一條條極其極其細微的、代表著「不可改寫」的暗金因果線。
「暮陽,驚蟄的本源雖然碎了,但它的『流沙』里,還融合著你當初在萬神殿生吞的裁決者流體神鐵,以及張百忍留下的截教真意。」
「在這個超凡歸零的無魔地球上,我們不需要什麼仙器,也不需要什麼天階法寶。那些東西都是主腦寫在劇本里的,容易被他們一筆勾銷。」
「今天,老娘就用這些廢鐵,用你自己的『真實之血』,在這廢墟里,給你砸出一把……【物理上絕對無法被抹除】的——【無常斷刃】!!!」
蘇素一聲厲喝。
「暮陽!把你的血——灌進去!!」
「好!!!」
李暮陽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用那隻布滿傷痕的右手,將那半截已經徹底廢掉的驚蟄刀柄,極其殘忍地……直接插進了自己剛剛癒合的、正跳動著凡人心臟的胸腔傷口之中!
「噗嗤!」
鮮紅的、不帶有一絲魔氣、卻由於匯聚了數十億凡人真實願力的【眾生血】,猶如噴泉般順著空心的刀柄,瘋狂地湧入那個正在劇烈燃燒的鐵爐之中!
「滋滋滋滋滋——!!」
極致的、足以讓任何凡人瞬間痛死過去的因果灼燒痛感,讓李暮陽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抽搐。他額頭上的青色大筋如暴起的蚯蚓般在皮膚下瘋狂蠕動,但他那張猙獰的臉上,卻扯出了一個比深淵惡鬼還要極其極其狂妄的暴徒式獰笑。
「燙啊……真他娘的燙啊!但這味兒……對極了!!」
爐子裡,在接觸到李暮陽這口心血的剎那,那些原本正在散開的暗金色驚蟄流沙,以及那些水銀色的流體合金分子,竟然在沒有任何陣法加持的情況下,極其詭異地……發生了物理意義上的【高壓冷凝重組】!
它們不需要主腦的代碼授權,也不需要天道的承認。
因為它們現在,是用李暮陽的血肉、李修遠的鐵骨、蘇素的算力,一錘一錘在這真實的世界裡……【寫死】的既定事實!
「叮……鐺!!!」
隨著李修遠最後一記砸斷了液壓杆的狂暴錘擊。
「轟!」
那個由卡車發動機改造成的鐵爐轟然炸裂!
漫天的鐵火與鋼渣在風中四濺。而在那廢墟的中央,一柄長約三尺、沒有刀鐔、刀身呈現出一種極其死寂的暗灰色、表面布滿了如同乾涸血跡般暗紅色紋路的【無常斷刃】,極其重地……
落在了地面的積水潭裡!
「滋啦——————!!」
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升騰而起,將整個紅門廢墟遮蔽得若隱若現。
「這就叫……無常。」
李暮陽緩緩走上前,他那隻長出了流體角質層的右手極其沉重地……握住了這把甚至連刀柄都是用機甲鋼絲粗暴纏繞而成的斷刃。
手握新刀的瞬間,李暮陽沒有感受到任何澎湃的靈力波。
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中這柄無常刃的【物理重量】,已經達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甚至能將周圍的高維空間常數都給強行壓彎的變態程度!
有了這把刀。
在這個超凡歸零的地球上,他李暮陽,依然擁有著直接在物理層面上……【砸碎敘事法則】的至高暴權!
「張鐵,你在那看什麼呢?上車!該給老子帶路了!」
李暮陽極其狂野地將那把無常斷刃插回了腰間那有些發霉的皮質刀鞘里,對著正在廢墟里拆卸零件的張鐵大喊。
張鐵這傢伙,在泰山腳下被李修遠一棍砸醒後,雖然沒有了機甲,但他帶著剩下的三十六名天兵,在短短兩個小時內,極其變態地將那台被砸爛了的「天罰之觸」生化炮管,給極其粗暴地焊接在了「執燈號」皮卡車的後斗里。
現在,這輛東風皮卡,尾部高高地翹起一根長達五米的焦黑色鐵管,看起來就像是一輛在廢土上橫衝直撞的「賽博武裝卡車」。
「大天尊!所有能動彈的兄弟已經全部上車了!【真實固態液】還剩兩罐,只要油門踩到底,咱們能直接在海面上開過去!」張鐵跳上副駕駛座,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戰意。
「暮陽。」
一隻溫涼的小手,極其極其輕柔地搭在了李暮陽那正在滲血的肩膀上。
沈以默那頭黑髮在微風中飛揚。她手裡拿著一卷從急救箱裡翻出來的、發黃的醫用繃帶,極其固執地、一圈一圈地將李暮陽那隻由於用力過度而骨裂的右手手掌,死死地纏繞在驚蟄的刀柄縫隙里。
「這一次……我做你的刀鞘。」
沈以默那雙幽藍與純銀交織的異瞳,近距離地對準了李暮陽的眼睛,那裡面的柔情與冰冷,在這一刻,達成了極其完美的和解。
「如果你真的要倒在這片廢墟上……我沈以默,會是你身上……最後的一寸骨頭。」
看著眼前這個連白髮都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變白的妻子。
李暮陽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任由自己身上的血跡和汗臭味打濕了她白色的高領毛衣。
他低下頭,聲音低沉而嘶啞,卻透著一種執棋者般的絕對霸道:
「老婆,看好了。這天底下,能當老子刀鞘的,只有你一個人。」
「等老子把剩下的十一根柱子給全拔了,咱們就在這江城的筒子樓里,給你補一個全宇宙最牛逼的婚禮!」
「一言為定。」沈以默輕輕吻在他的心口,那一顆跳動的凡人心臟旁,一朵白色的因果白蓮,在這一刻,由於她這至情至信的吻,而極其極其燦爛地盛開。
……
「轟隆隆隆隆隆————————!!!!!!!!!!!」
執燈號皮卡爆發出了這輩子最極其狂暴的一聲轟鳴,直接倒退著撞碎了泰山紅門的白玉牌坊,化作一道劃破長空的黑色風暴,極速狂飆,直接沿著破碎的國道,一路向南!
這一次。
他們的目標是——【第二根敘事支柱 · 英倫霧都 · 聖十字柱】。
根據蘇素的算力解析。
主腦在西方大本營伊甸園被毀後,將殘存的所有「神聖信仰資料庫」和「深淵母神遺毒」,全部轉移到了英倫半島的那座萬年古城地下。
在那裡,由主腦扶持起來的「新神議會·西方執事」,已經利用那根聖十字柱,將整個西歐大陸,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降維修道院】。
那裡的人類,每天都被強行抽取三分之二的真實痛覺,被當成了一具具沒有思想、只知道歌頌真理的【聖歌木偶】。
「【非法變量李暮陽……已拔除東嶽支柱。】」
「【警告:目標正在向西歐戰區極速移動。】」
「【萬神殿廢土總編輯部下達指令:啟動『海上封鎖協議』——釋放深淵垃圾。】」
在夏國邊境,太平洋與大西洋的交界處。
原本應該是一片死寂的深海,此刻卻在某種高維邏輯的修改下,竟然發生了極其極其極其恐怖的、物理常數扭曲。
億萬噸被深淵孢子染成紫黑色的海水,在海風的吹拂下,竟然沒有形成波浪,而是像是一張張巨大、沉重、且長滿了無數人臉的【黑色宣紙】!這些宣紙在海面上重重疊疊,封鎖了所有通往西歐大陸的海運和空運路線。
而在這些「黑紙」的下方,隱藏著無數頭由「主腦廢稿」化作的、散發著真神境界威壓的【深淵邏輯巨獸】。
「【這裡是神聖的界線。】」
「【低維的凡人……禁止通行。】」
那聲音,通過天空中的雲層,化作了一排排冰冷的紅色批註,壓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執燈號】在距離海岸線十公里的地方,被迫停了下來。
李暮陽站在車頂,他手裡拎著那把剛出爐、散發著冰冷死氣的【無常斷刃】,海風將他背後的戰衣吹得獵獵作響。他那雙神眸,死死盯著那片變成了黑白兩色的海面。
「老婆,老爹。」
李暮陽極其緩慢地,用牙齒咬破了自己左手的手指,將一滴血,滴落在了腰間的無常刀上。
「看來……這幫寫書的孫子,還真是在每一個關卡,都給咱們安排了『攔路虎』啊。」
李修遠在貨斗里,吐掉手裡的煙屁股,粗糙的大手猛地握緊了那根剛冷卻的鑌鐵管。
「兒子!老子的盤龍棍雖然沒靈氣了,但老子這二百多斤的肉,還能再砸爛他們幾隻王八殼子!開船!!!」
沈以默長劍半出鞘,銀色的劍絲在指尖跳躍。
「暮陽,我帶兄弟們,給你開道。」
「開道?不用。」
李暮陽單手拎著無常斷刃,那張滿是血痕的臉上,在一瞬間,綻放出了一個比深淵還要恐怖、還要極其極其極其張狂的暴徒獰笑。
「他們覺得,這海變成了紙,咱們就開不過去了?」
「雷動!給老子把【真實固態液】全倒進排氣管里!」
「老子今天……就要開著這輛破皮卡……」
「把他們這片『黑紙海』……給生生——【碾】!個!稀!巴!爛!!!」
「點火!!!」
「轟————————!!!!!!!!!!!!!!!」
執燈號皮卡,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頭由凡人氣血和不屈意志澆築的黑色野獸。
車輪在【真實固態液】的瘋狂燃燒下,冒出了數萬度高溫的等離子火花。
整輛車,在沒有了任何超凡力量、完全是一堆凡人破銅爛鐵的情況下,以一種最原始、最物理、也最極其不講道理的恐怖動能。
極其狂暴地、直接衝上了那片由文字和邏輯構成的【黑紙海面】!
反攻全球的第二戰。
在這冰冷的海風中,在這一夜的漫天墨雨下。
極其極其極其霸道地,正式——【開!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