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夏國·崑崙玉虛峰臨時科考營地】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時間:回歸後·第一天正午 12:45】
「嘎吱——嘎吱——」
那是骨骼在承載了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極限重量時,發出的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李暮陽赤裸著精壯卻布滿傷痕的上半身,雙手死死地扣住一塊由於造化天庭墜落而深埋進地殼的暗金色合金斷梁。他的脊椎此刻如同一條被強行拉直的鋼纜,每一節椎骨都透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青黑交織的死光。
而在那刺入脊椎的春秋筆筆尖處,原本那朵代表死亡與終結的黑色大麗花,正由於李暮陽這極盡瘋狂的「獻祭」行為,而發生著某種足以讓整個人類物理學界集體腦死亡的邏輯畸變。
「呃……吼!!!」
李暮陽揚起頭,喉嚨里發出一種根本不似人類的、壓抑到了極點的低吼。他那雙完全合併成絕對虛無色的【萬物執燈神眸】,此刻死死地盯著頭頂那片看似晴朗的虛空。
在普通人的視野里,那裡只有藍天白雲。但在李暮陽的眼中,在那斷筆尖的刺激下,他清晰地看到其中一根從蒼穹深處垂落的、粗如山嶽的透明「提線」,已經被他脊椎里的吸力死死纏繞,並隨著他的發力,正被一點一點地從那不可知的虛無中,極其艱難地向著地表拉拽!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坐在井底的凡人,正試圖通過一根細線,把天上的月亮給生生拽下來。
「暮陽!堅持住!心率已經突破物理極限,你的心臟瓣膜正在沙化!」
在距離李暮陽不到十米的地方,老媽蘇素正站在一座由造化天庭殘骸臨時搭建的簡陋實驗室前。她那身原本筆挺的白大褂此刻沾滿了各種五顏六色的化學藥劑和黑色的血跡。
雖然失去了神級肉身,但蘇素那足以冠絕多元宇宙的智商卻並未歸零。她手中拿著一個由各種零件拼湊而成的、類似於電磁掃描儀的裝置,正對著李暮陽的身軀進行著瘋狂的數據採集。
「老李!別在那發愣!去後勤組,把那幾個從伊甸園帶回來的高維穩壓器接在暮陽腳下的陣眼上!快!!!」
蘇素尖叫著,眼神中那種由於極度焦慮而產生的科研瘋批勁頭,讓周圍原本戰戰兢兢的後勤兵們紛紛心頭一寒。
「來了來了!老婆你別喊,老子這就去!這玩意兒真他娘的沉,沒了半神力氣,老子搬個發電機都得喘半天!」
不遠處,老爹李修遠正光著膀子,嘿喲嘿喲地扛著一個足有磨盤大小的銀色儀器一路小跑。儘管他現在的肌肉已經縮回了人類的範疇,但那身常年打鐵、殺妖練出來的橫肉依然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李修遠極其蠻橫地將儀器往地上一砸,震起一片雪沫。他看了一眼正在痛苦掙扎的兒子,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極其濃郁的憐惜與不舍,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只屬於東方爺們的狠戾。
「臭小子,給老子挺直了!咱們老李家祖墳冒青煙才出了你這麼個敢釣老天爺的種,要是這時候慫了,看老子不抽爛你的屁股!」
話雖如此,李修遠卻在蹲下接線的時候,極其隱蔽地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眼角。
他知道,李暮陽現在做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整個地球買單。
「張鐵!帶著兄弟們在外圍圍成圈!除了沈大隊長和蘇主腦,誰敢靠近大天尊方圓百米,不管是哪國的特工還是路過的蒼蠅,統統給老子——物理超度!!!」
「諾!!!」
原本已經解甲歸田的張鐵,此刻帶著幾十個還有力氣站起來的兄弟,手裡拎著從廢墟里撿來的、靈氣全無卻依然鋒利的鈦合金短刀,眼神兇悍地封鎖了所有通往玉虛峰頂的路徑。
而在李暮陽的正後方,沈以默靜靜地坐在一塊青石上。
她那頭銀髮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悽美的光澤。她沒有像蘇素那樣忙碌,也沒有像李修遠那樣咆哮。
她只是靜靜地摩挲著手中那枚平安扣,那雙幽藍與純銀交織的眼眸,片刻不離地跟隨著李暮陽每一個肌肉的顫動。
由於超凡力量的消失,沈以默體內的【守夜人】本源陷入了死寂。但這種寂靜,卻讓她意外地進入了一種名為「絕對真實」的禪定狀態。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的分子正在因為李暮陽的拉扯而發生極其微小的位移。
她能感覺到,在李暮陽背脊之後,有一股連主腦都不曾具備的、極其冰冷且高高在上的【意志】,正順著那根透明的提線,緩緩垂降。
那是……「執筆者」的影子。
或者是比執筆者更高位的、被稱為「讀者」或「管理員」的眼光。
「暮陽……如果它真的下來了,我會是你的第一道防線。」沈以默輕聲呢喃,右掌心處那個無鞘長劍的紋身,竟然在這一刻,由於她極致的情感共鳴,而微微發燙,甚至隱隱透出了一絲血紅色的微光。
那是屬於凡人的、不講道理的真實殺意。
「轟————————!!!」
就在這時,崑崙山的上空,突然響起了一聲震撼靈魂的悶雷。
原本碧空萬里的蒼穹,竟然在一瞬間被極其詭異的暗紫色雲層遮蔽。這些雲層不是翻滾的,而是像是一排排密密麻麻、正在不斷被改寫的文字。
「警告!大天尊脊椎內的『敘事病毒』活性飆升!它正在調用地球的底層邏輯來反噬暮陽!」
蘇素看著儀器上瞬間炸裂的指針,發出了極其悽厲的尖叫。
只見李暮陽脊椎里那朵黑色的花朵,竟然順著他的血管,開到了他的脖頸、他的臉龐!每一片「花瓣」,其實都是一串扭曲的、否定他存在的毒辣評價——
【狂妄的主角,必須在勝利後迎來崩塌,這是戲劇的必然。】
【你的回歸是邏輯的漏洞,此處應有抹除。】
「抹除……老子……抹除你大爺!!!」
李暮陽感受著自己的視力、聽力乃至對身體的掌控權正在一點點被這該死的病毒接管,他突然鬆開了抓著合金梁的雙手,猛地向後仰倒!
這並不是脫力,而是一個極其陰險、極其市井的摔跤動作——【倒拽九牛】!
「老子釣了你這麼久……既然不肯下來,那老子就……親自把你拽進這糞坑裡來!!!」
李暮陽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竟然將脊椎內所有的「執燈人之火」全部引向了那一截春秋筆尖。
筆尖在那一刻,爆發出了比超新星爆炸還要刺目的金光。
「咔嚓!!!」
天空中,那根巨大的透明提線,竟然在那金光的切割與李暮陽肉身質量的硬拽下,發出了一聲讓全世界所有無線電通訊設備瞬間燒毀的巨大脆響。
緊接著。
在玉虛峰方圓百里的範圍內,所有的重力瞬間歸零!
亂石、積雪、甚至是遠處的雲層,都在那一刻極其詭異地懸浮到了半空中。
而在李暮陽的正前方,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大氣中,竟然像是一張被撕裂的畫布,極其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十米的【文字黑洞】。
從那黑洞中。
一隻完全由密密麻麻的黑色楷書拼湊而成的、長達數十米的巨手,帶著一種凌駕於萬物生滅之上的傲慢與冰冷,極其緩慢卻又沉重地,朝著李暮陽的頭顱按了下來!
「【非法劇本。】」
「【執行:強制爛尾。】」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直接從每個人的視網膜上跳出來的字幕。
「爛尾你媽賣批!!!」
看到這隻巨手出現的瞬間,原本在一旁待命的李修遠,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發瘋般地沖了上去。
「老婆!開穩壓器!給兒子擋住餘波!!!」
老爹在那一刻,展現出了身為凡人武夫最極其極其震撼的一幕。
他根本沒有去管那巨手散發的維度壓制,他只是極其單純地,雙腳死死蹬在地面的合金槽里,雙臂交叉護在頭頂。
「【凡人之軀·血肉盾牌!】」
「老子李修遠這輩子,就教給兒子一個道理——男人,死也得站著死!!!」
「轟!!!」
那隻由文字拼湊而成的巨手,重重地按在了李修遠的背脊上。
極其慘烈的一幕發生了。
李修遠那原本壯碩的身軀,在那巨手的輕撫下,竟然像是一塊被巨力擠壓的橡皮泥,渾身的皮膚瞬間由於高壓而崩裂出無數細密的血口。暗紅色的凡人之血,猶如不要命般向外狂飆。
他的雙腿骨骼,在那一刻發出了極其清脆的連環斷裂聲,整個人被生生按進了崑崙山的凍土裡半米深。
但他依然死死地撐著,那張布滿鮮血的臉上,雙目圓睜,對著半空中的虛無核心,發出了一聲震碎山河的咆哮:
「沒吃早飯嗎?!就這點力氣,也想弄死老子的種?!來啊!!!」
「老李——!!!」
蘇素目眥欲裂,她尖叫著,卻不敢離開操作台。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現在鬆開對李暮陽體內因果線的穩壓,李暮陽會在一瞬間被那黑洞吸進去變成一張白紙。
「媽……照顧好老爹……」
李暮陽看著被按進地里的老爹,看著那雙即便斷了腿也絕不彎腰的父親。
他那雙絕對虛無色的神眸中,原本那種市井的痞氣,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整個多元宇宙都為之顫慄的、名為「真實之怒」的恐怖死寂。
「你們這些……躲在後面……拿筆當槍使的……雜碎……」
李暮陽極其緩慢地,從脊椎里拔出了那一截斷裂的春秋筆尖。
由於之前的拉扯,這截筆尖上已經纏繞了無數根透明的、來自高維度的「敘事絲線」。
李暮陽將筆尖含在嘴裡,任由鋒利的邊緣劃破他的舌尖和牙齦,讓那溫熱的血液浸透了這件至高神物。
隨後,他極其殘暴地,用牙齒咬碎了筆尖最核心的那塊【高維核心主板】!
「咕咚。」
他竟然生生地,把這支能決定神明生死的筆,給吞進了肚子裡!
「既然你覺得我是廢案……既然你覺得這劇情不合理……」
李暮陽的身體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膨脹。他的皮膚下,不再是簡單的肌肉,而是一本本正在燃燒的、刻滿了上古秘辛的書頁虛影。
他的頭髮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化作了一道細微的切割法則。
「那老子今天……就用自己的命……當那塊橡皮擦!!!」
「【《萬物皮影圖錄》終極奧義·執燈人·我命由我不由天!】」
「給老子——滾下來!!!」
李暮陽發出一聲超越了維度界限的狂吼,他竟然直接無視了重力,在虛空中猛地一踏。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光帶,直接順著那隻文字巨手的縫隙,極其狂暴地衝進了那個【文字黑洞】之中!
「暮陽————!!!」沈以默尖叫著想要跳起,卻被一股極其柔和卻不可撼動的力量推開。
那是李暮陽留下的最後一道溫柔。
下一秒。
整個崑崙玉虛峰的上空,所有的暗紫色雲層、所有的文字、所有的透明提線,統統在一陣極其強烈的灰白色爆炸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天空中,那個文字黑洞也隨之閉合。
雪花,重新開始極其緩慢地從天空中飄落。
「人呢……兒子呢?!」
李修遠從土坑裡極其艱難地爬了出來,他顧不得自己那雙已經廢掉的雙腿,雙手在虛空中瘋狂地抓撓著。
蘇素癱坐在地上,手中的儀器已經燒毀,她看著空空如也的蒼穹,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以默跪在那堆廢墟中,死死地抱著那枚平安扣,異瞳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
【第四面牆之外·絕對真實之界·系統編輯部廢墟】
這是一片純白色的空間。
沒有空氣,沒有溫度,只有無窮無盡的、散落在地上的巨大稿紙。
在這片空間的中心,站著一個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手裡握著一支嶄新的金羽毛筆、面容模糊的男人。
他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那一本已經燒焦了大半、封面上寫著《萬物皮影圖錄》四個字的書籍。
「奇了怪了……這個非法變量,怎麼可能順著網線爬過來?」
西裝男人喃喃自語,正準備在那頁燒焦的紙上打一個叉。
就在這時。
一雙血跡斑斑、布滿了暗灰色魔紋的手,極其粗暴地、從這片純白色空間的「地板」下方,猛然伸出,死死地扣住了西裝男人的皮鞋腳踝!
「你剛才說……誰是廢案?!」
一道帶著極致戾氣、足以讓這片「真實之界」都產生裂紋的聲音,在這西裝男人的腳下,幽幽響起。
西裝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低下頭。
看到一個渾身赤裸、脊椎上開滿青色燈火、眼神比惡鬼還要兇悍千倍的少年,正從他的「設定」里,硬生生地……
爬!了!出!來!
李暮陽對著那所謂的「執筆者真身」,極其狂妄地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主編大人。」
「老子……來給你提意見了!!!」
第七卷的終極博弈。
在這一刻,才真正脫離了紙面,進入了那極其血腥、極其硬核的「非虛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