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暮陽和沈以默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只有半邊腦袋的老頭,手裡正捧著那一半腦漿,像吃豆腐腦一樣在吃。
沈以默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沒有吐出來,只能把視線轉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偶爾有綠色的磷火飄過,照亮了一些詭異的景象:堆積如山的白骨、掛滿屍體的枯樹、還有在荒原上遊蕩的巨大黑影。
「別看外面。」
李暮陽低聲提醒,「看久了,魂會被勾走。」
大約過了半小時,列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燈火通明的地下城寨。
那城寨依山而建(雖然是在地下),建築風格混亂怪誕,既有古代的飛檐翹角,也有現代的霓虹燈牌。只不過那些燈籠是人皮做的,霓虹燈里流淌的是發光的屍液。
無數奇形怪狀的生靈在其中穿梭。
「到了。」
列車停在一個巨大的站台上。站台上方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酆都別苑】。
兩人下車,順著人流(鬼流)走向城寨大門。
大門口,站著兩個身高三米的鬼卒。它們沒有頭,肚臍是嘴,乳頭是眼(刑天形象的低配版),手裡拿著生鏽的斧鉞。
「生人止步!」
鬼卒肚子上的大嘴嗡嗡作響,兩柄斧鉞交叉,擋住了李暮陽和沈以默的去路。
「這就是安檢?」沈以默手按在腰間。
「不是安檢,是要買路錢。」
李暮陽淡定地從懷裡掏出那張黑色的請帖,在鬼卒面前晃了晃。
「趙三爺請來的客人,也敢攔?」
看到請帖上那隻血紅色的烏鴉印記,兩個鬼卒渾身一顫,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
「原來是趙三爺的貴客!請!快請!」
它們慌忙退開,甚至還討好地彎了彎腰(雖然沒有頭)。
李暮陽收起請帖,帶著沈以默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一進大門,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這裡和柳條巷那種死寂不同,鬼市是真的熱鬧,甚至可以說是……繁華。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攤主們大聲叫賣著。
「新鮮的紫河車(胎盤)!剛從醫院收來的,大補!」
「賣壽命嘍!十年陽壽換一根黃金骨,童叟無欺!」
「祖傳的趕屍鈴,震懾殭屍那是極好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沈以默看得目瞪口呆。這裡就像是一個瘋狂的暗黑版潘家園。
「別亂看,別亂問。」李暮陽壓低聲音,「這裡的規矩是『錢貨兩清,概不退換』。而且,小心被『拍花子』。」
正說著,旁邊一個攤位引起了李暮陽的注意。
那是一個賣雜貨的地攤,攤主是個渾身長滿膿包的駝背老頭。他的攤位上擺著一堆破破爛爛的古董。
其中,一隻乾枯的黑色爪子被隨意地扔在角落裡。
【匠人視界·掃描】
李暮陽的眼鏡片上閃過一道數據流。
【發現素材:異獸·犼之殘爪(封印態)】
【品級:玄階下品】
【特性:劇毒、撕裂、破魔】
【評價:一隻被誤認為是殭屍爪子的稀有異獸肢體。其指甲中蘊含的屍毒,是製作暗器的頂級材料。】
「有點意思。」
李暮陽停下腳步,蹲在攤位前。
他沒有直接去拿那個爪子,而是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個破香爐,裝模作樣地看了看。
「老闆,這香爐怎麼賣?」
駝背老頭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黃眼睛轉了轉:「小哥好眼力,這是明朝宣德爐……一百年陽壽,或者等價的靈材。」
「一百年?你怎麼不去搶?」李暮陽嗤笑一聲,把香爐扔回去,「這明明是上周做舊的工藝品,上面的土腥味都沒散。」
「那你看上啥了?」老頭有些不耐煩。
「隨便挑個玩意兒回去餵狗。」
李暮陽指了指角落裡的那隻黑爪子,「就這個吧,看著挺像雞爪子的。正好我的狗喜歡啃骨頭。」
「這個?」老頭看了一眼那爪子,似乎也沒看出什麼名堂,「這是我在亂葬崗撿的殭屍手,不值錢。你要是想要,給十個陰德錢拿走。」
「成交。」
李暮陽二話不說,從皮囊里掏出一個剛剛做好的【影兵】,扔給老頭。
「這個傀儡,抵十個陰德錢,綽綽有餘吧?」
老頭接過影兵,感受到上面精純的煞氣,眼睛頓時直了:「夠!夠了!這傀儡手藝真絕!爺,您拿好!」
李暮陽拿起那隻「犼之殘爪」,不動聲色地收入囊中。
這叫撿漏。
用一個量產的紙片人,換了一個玄階的異獸爪子,血賺。
然而,就在他剛起身準備離開時,一道陰冷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慢著。」
人群自動分開。
一群穿著黑色短打、腰間掛著大刀的壯漢走了過來。為首的一個,臉上有一道貫穿整張臉的刀疤,手裡把玩著兩個鐵核桃。
「那隻爪子,我要了。」
刀疤臉指著李暮陽手中的袋子,語氣霸道,「這是我看上的東西,剛才忘帶錢了,現在回來取。」
周圍的攤販和鬼怪看到這群人,紛紛避讓,竊竊私語。
「是『黑刀堂』的人!」
「趙三爺的親衛隊!這小子要倒霉了。」
沈以默上前一步,擋在李暮陽身前,冷聲道:「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錢貨兩清,東西已經是我們的了。」
「先來後到?」
刀疤臉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大刀,刀鋒指著沈以默的鼻子。
「在鬼市,拳頭就是規矩!這地界是趙三爺的,我是趙三爺的乾兒子!我看上的東西,就是我的!」
「小子,識相的把爪子交出來,再把你身邊這個大美妞留下陪爺喝兩杯,爺今天心情好,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刀疤臉淫邪的目光在沈以默身上掃來掃去。
李暮陽嘆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
「沈警官,你看。」
李暮陽語氣平靜,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就說,這裡是無法之地。有些垃圾,總喜歡自己往槍口上撞。」
他抬起手腕,露出了那個紅色的仕女圖紋身。
「紅姑,這人嘴太臭。幫他……修修口德。」
【嗡!】
一股紅色的霧氣,毫無徵兆地從李暮陽身上爆發。
下一秒,一條如蛇般柔軟、卻堅硬如鐵的紅色長袖,從霧氣中激射而出,瞬間纏住了刀疤臉的脖子!
「誰?!呃——」
刀疤臉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就被紅袖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緊接著,一個身穿大紅嫁衣、戴著青銅面具的絕美女人,從李暮陽背後緩緩浮現。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刀疤臉的嘴唇上。
「噓……」
紅姑(李暮陽)發出一聲嬌媚的輕笑,但那豎立的蛇瞳里卻滿是殺意。
「既然不會說話,那這張嘴……就別要了吧。」
撕拉——!
紅袖猛地收緊,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刀疤臉的下巴,被那看似柔弱的紅袖,直接給捏碎了!
鮮血噴涌。
整個鬼市街道,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身穿紅衣的女人。
玄階上品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壓得周圍的低級鬼怪瑟瑟發抖。
李暮陽站在紅姑身前,目光掃過那些嚇傻了的黑刀堂打手,微微一笑。
「現在,還有誰想教我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