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長街,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黑刀堂」頭目刀疤臉,此刻像一條死狗一樣被紅姑的紅袖提在半空,下巴粉碎,鮮血混合著唾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周圍那些擺攤的惡鬼、邪修,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力」的規則。
在這裡,誰的拳頭硬,誰就是道理。
「還有人想要這隻爪子嗎?」
李暮陽推了推眼鏡,目光環視四周。他的語氣溫和,像是在詢問顧客對商品是否滿意,但在紅姑那沖天煞氣的襯托下,這笑容比惡鬼還要恐怖。
沒人敢接話。
甚至連那些原本圍在周圍看熱鬧的鬼怪,都默默地後退了幾步,生怕被那個紅衣女魔頭盯上。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孤單而清脆的掌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面容枯槁如骷髏的老者緩緩走來。他手裡提著一盞白燈籠,走路沒有任何聲音,腳後跟也是懸空的。
「精彩,真是精彩。」
老者走到李暮陽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不愧是挑了柳條巷、滅了扎彩一脈的李老闆。這手『皮影戲』,當真是出神入化。」
「你是?」李暮陽看著老者,目光微動。
這老者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但也不是死人。他是一具……【臘屍】。也就是將活人內臟掏空,灌入水銀和防腐香料製成的活死人傀儡。
「老奴是趙三爺的管家,人稱『鬼伯』。」
老者那張像風乾橘子皮一樣的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三爺在『閻羅殿』設下了酒宴,恭候二位多時了。剛才這幾個不長眼的奴才衝撞了貴客,死有餘辜。」
說著,鬼伯看都沒看那個被吊在半空的刀疤臉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垃圾。
「既然是三爺有請,那就帶路吧。」
李暮陽手一揮。
紅姑發出一聲輕哼,紅袖鬆開。刀疤臉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李暮陽沒再看他一眼,提起工具箱,帶著沈以默,跟在鬼伯身後,向著鬼市深處走去。
……
閻羅殿。
這並不是真正的地府宮殿,而是鬼市核心區的一座仿古建築。
整座大殿用黑色的玄武岩砌成,飛檐上掛滿了人頭骨做的風鈴,風一吹,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大殿內,燈火通明。
但用的不是電燈,也不是蠟燭,而是數百個巨大的銅盆,裡面燃燒著綠色的屍油。
在大殿的正上方,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虎皮交椅。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赤裸著上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疤和紋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那雙手極大,指節粗大,呈現出一種常年浸泡在血水裡的紫紅色。
他就是津港地下世界的霸主,劊子手一脈的傳人——「千手人屠」趙三爺。
在大殿兩側,分列著兩排桌案,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物。有穿著道袍的邪修,有渾身散發著屍氣的趕屍人,還有玩弄著毒蛇的蠱師。
這就是「八門江湖」在津港的頭面人物。
這是一場真正的鴻門宴。
「歸元齋主李暮陽,到——!」
隨著鬼伯一聲尖銳的通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門口。
李暮陽神色自若,步履從容地走進大殿。沈以默手按劍柄,警惕地跟在身側。
「哈哈哈!好膽色!」
坐在主位上的趙三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酒杯亂跳,「殺了我的盟友,廢了我的乾兒子,還敢單刀赴會!李暮陽,你小子是個人物!」
「趙三爺過獎了。」
李暮陽走到大殿中央,既不鞠躬也不行禮,只是淡淡道,「我只是來赴約的。聽說三爺這裡有好東西,我這人……不想錯過。」
「好東西?當然有!」
趙三爺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精光,「來人!給李老闆上菜!」
話音剛落,兩個赤裸上身的鬼奴抬著一口巨大的油鍋走了上來。那油鍋里的油正沸騰著,冒著青煙。
緊接著,又有鬼奴端上來一盤血淋淋的東西。
那是一顆還在跳動的人心,和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人肝。
「這是我們鬼市的招牌菜——油炸鬼心肝。」
趙三爺指著油鍋,獰笑道,「這心,是負心漢的心;這肝,是背信義的肝。只有這種髒心爛肺,下油鍋炸透了,吃起來才香!」
「李老闆,既然來了,不如……嘗嘗?」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戲謔地看著李暮陽。
這是下馬威。
這油鍋里的油不是普通的油,是「黃泉屍油」,活人若是碰一下,皮肉立刻就會腐爛脫落。趙三爺這是在逼李暮陽當眾出醜,或者是……自殘。
沈以默臉色一變,剛想發作,卻被李暮陽攔住了。
李暮陽看著那口沸騰的油鍋,又看了看那盤血淋淋的內臟,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推了推眼鏡,露出了專業的審視目光。
「食材倒是新鮮,但這烹飪手法……太糙了。」
李暮陽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嫌棄,「這種充滿了怨氣的下水,如果不經過特殊的去腥處理,直接下鍋炸,口感會很柴,而且……很臭。」
「你說什麼?!」趙三爺臉色一沉。
「既然三爺這麼客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李暮陽抬起左手,挽起袖口,露出了那個紅黑色的紋身。
「貪食鬼,出來吃夜宵了。」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在大殿內炸響。
只見一團巨大的黑影從李暮陽的手腕中噴涌而出,瞬間化作一張深淵般的巨口。
那巨口並沒有去吃盤子裡的心肝,而是……直接把頭伸進了沸騰的油鍋里!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貪食鬼竟然像喝湯一樣,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那滾燙的屍油!
咕咚、咕咚。
不過幾秒鐘,滿滿一大鍋足以腐蝕金鐵的屍油,竟然被它喝了個精光,連底都舔乾淨了。
【嗝——】
貪食鬼抬起頭,打了個飽嗝,甚至還人性化地咂了咂嘴,似乎在說:味道一般,有點膩。
「這……」
大殿內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看戲的江湖大佬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都端不穩了。
生吞屍油?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李暮陽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優雅地幫貪食鬼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嘴,然後看向臉色鐵青的趙三爺。
「三爺,您這油……好像不太夠勁啊。還有嗎?我家這狗,胃口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