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默的擔憂並不是空穴來風。
此時此刻，津港市的地下世界，已經炸開了鍋。
柳條巷，那個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紙人村」，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扎彩老祖連同他的那條紙龍，被人連鍋端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原本平靜的「八門江湖」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
歸元齋內，茶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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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姑已經化作一道紅色的紋身回到了李暮陽的手腕上（雖然有了實體，但平日裡還是紋身形態更省「電」）。
李暮陽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坐在太師椅上，聽著沈以默帶來的情報。
「八門江湖？」李暮陽挑了挑眉，「你是說，除了扎彩匠和你們縫屍人，這世上還有其他『手藝人』？」
「當然。」
沈以默神色凝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在陰行里，有『上八門』和『下八門』之分。扎彩匠、縫屍人、劊子手、趕屍匠、蠱師……這些都屬於下八門。」
「這些傳承大多隱秘，平時井水不犯河水。但你這次做得太絕了。」
沈以默指了指工具箱，「你滅了扎彩一脈的祖庭，搶了他們的龍骨。這不僅打了拜神會的臉，也壞了江湖規矩。現在，整個津港的陰行都在打聽，『歸元齋李暮陽』到底是何方神聖。」
「壞了規矩？」
李暮陽輕笑一聲，抿了一口茶，「他們拿活人做紙人的時候，怎麼不講規矩？我不過是幫他們清理門戶罷了。」
「江湖不講對錯，只講利益。」
沈以默嘆了口氣，「扎彩一脈掌握著巨大的地下產業鏈。死人生意、洗錢、情報……現在這塊蛋糕空出來了，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呢。而你，作為那個掀桌子的人，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就在兩人交談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動靜。
「呱——！呱——！」
幾聲悽厲的烏鴉叫聲。
緊接著，撲稜稜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一隻通體漆黑、眼睛血紅的大烏鴉，竟然撞開了歸元齋虛掩的大門，飛了進來。
它並沒有攻擊人，而是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櫃檯上。
它的嘴裡，叼著一張黑色的燙金請帖。
「這是……」沈以默臉色一變，「黑鴉送信！是『鬼市』的手段！」
李暮陽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走過去。
那烏鴉也不怕人，鬆開嘴，將請帖丟在桌上，然後歪著頭，死死盯著李暮陽，那眼神竟像人一樣陰冷。
李暮陽拿起請帖。
請帖的材質很特殊，像是用某種生物的皮硝制的，上面用金粉寫著幾個大字：
【七月十五 · 鬼市大集】
【誠邀 歸元齋主 蒞臨一敘】
【落款：千手人屠 · 趙三爺】
「趙三爺？」李暮陽看向沈以默，「這又是哪路神仙？」
沈以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趙三爺是津港地下鬼市的掌控者，也是『劊子手』一脈的傳人。據說他那雙手，砍過的人頭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他在八門江湖裡地位極高，算是仲裁者一樣的角色。」
「劊子手？」
李暮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在《皮影圖錄》里看到過，劊子手的「鬼頭刀」，那可是至剛至陽的殺伐之器，如果能弄來一把……
「他這是鴻門宴。」
沈以默沉聲道，「扎彩老祖死在你手裡，趙三爺作為江湖話事人，肯定要出面。這張請帖，既是邀請，也是戰書。如果你不去，以後在津港寸步難行；如果你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既然是戰書，那自然得接。」
李暮陽隨手將請帖收起，臉上不僅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笑容。
「我正愁找不到好材料呢。扎彩一脈的紙太脆，不夠勁。不知道這位『千手人屠』的骨頭，夠不夠硬？」
「你瘋了？」沈以默瞪大了眼睛，「那是鬼市！那裡全是亡命之徒和邪修，連我們特案組都不敢輕易進去抓人！」
「沈警官。」
李暮陽轉過身，背對著昏黃的燈光，影子在牆上拉得極長。
那影子裡，貪食鬼的巨口和紅姑的蛇影若隱若現，仿佛兩尊護法魔神。
「現在的我，比他們更像亡命之徒。」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而且，我手裡還有一個活口沒審完呢。正好去鬼市驗證一下，那個所謂的『拜神會』，到底在搞什麼鬼。」
李暮陽拍了拍手腕。
「貪食鬼，把那個瞎子吐出來。」
噗！
一團黑霧落地。
已經被消化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陳瞎子滾了出來。
他一看到李暮陽，就像看到了閻王爺，拼命磕頭：「爺爺！祖宗！我知道的都說了！別殺我！」
「放心，不殺你。」
李暮陽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陳長老，聽說鬼市里什麼都賣？那能不能賣……情報？」
陳瞎子哆嗦了一下：「鬼……鬼市確實有情報販子。但是趙三爺和我們拜神會有些交情，您要是去了，他肯定會替我報仇的！」
「哦？有交情？」
李暮陽笑得更開心了，「那就更得去了。我這人最喜歡『老友重逢』的戲碼。」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沈警官，回去準備一下吧。」
「準備什麼？」沈以默一愣。
「準備好你的槍和膽子。」李暮陽整理了一下長衫的袖口，「七月十五，陪我去鬼市……砸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