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間的疲憊和不適,立刻收起了「哭戲」。
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里充滿了的擔憂和愧疚,聲音小心翼翼的,還有點沙啞:「您……您要不要休息?您喝了酒,又吃了藥,現在肯定很不舒服,有沒有頭疼?」
他自責地低下頭,「對不起……都怪我……您快去休息吧……」
【不想折騰他的……真的不想……】
【看他這麼累,比自己挨罵還難受……】
【可是,他的胃越來越差了……沈渝白那個混蛋再這樣辜負他,我真的怕……】
程澈心底的愧疚和擔憂交織在一起,讓他這次的低落顯得無比真實。
沈含亭確實累了。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讓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躺下。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嗯。」
他扶著沙發扶手,試圖站起來,同時輕輕推開了程澈還虛虛搭在他手臂上的手,這個動作很輕,並沒有多少力氣,更像是一種結束當前狀態的示意。
然而,就在沈含亭推開他的瞬間。
程澈的眼眶又迅速紅了,一顆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地毯上,洇開一小點深色。
但他這次沒有放任自己哭出聲,而是立刻堅強地站了起來,努力挺直了背脊,只是那微微耷拉的肩膀和低垂的腦袋,讓他整個人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高大植物。
「我……我送您出去……」程澈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努力維持著平靜,但那強忍的委屈和恐懼幾乎要從每個毛孔里溢出來。
沈含亭看著他這副明明「怕得要死」卻又「強裝堅強」送自己走的模樣,尤其是那顆無聲滾落的淚珠,腳步頓住了。
他微微側頭,看著程澈低垂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一絲煩躁:「又哭什麼?」
程澈猛地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直直地看向沈含亭,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恐慌和巨大的不安。
他像是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破碎的顫抖,語氣恐懼:「我怕……」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再掉下來,但聲音里的哽咽清晰可聞,「我怕您一上去……看到他……聽他再說點什麼……您就……您就再也不會有一點點信任我了……」
他像是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被拋棄的絕望,「我……我真的好怕……」
【快說留下!】
【留下留下!】
沈含亭:「……」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青年臉上那毫不作偽的恐懼和脆弱,再看看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模樣,雖然知道裡面有演的成分,但那份害怕失去自己信任的恐慌似乎是真的。
再想到樓上那個歇斯底里的弟弟……
他知道他上去,也不可能能夠休息。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疲憊感席捲了他。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試圖驅散那惱人的眩暈和煩躁,聲音里都是破罐破摔的無奈,甚至帶上了點醉後的直白和荒謬感:「那……我站在這裡睡嗎?」
這句話出口,連沈含亭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他堂堂星耀董事長,在自己樓下藝人的小公寓裡,被一個哭哭啼啼的大男人堵著不讓走,這都什麼事兒!
程澈卻被這句話砸懵了!
【!!!】
【他……他這意思是……?!】
【可以留宿?!雖然問得有點……奇怪……】
【!!!真的留下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委屈和恐懼!
程澈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了沈含亭的手腕,生怕他反悔似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拔高了一度,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不用站!不用站!有床!客臥!乾淨舒服!我這就帶您去!」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拉著還有些懵的沈含亭。
腳步輕快地朝著客臥的方向衝去,背影都透著一股「撿到寶了」的歡快勁兒,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虛弱」和「恐懼」。
沈含亭看著前面那個瞬間「滿血復活」,生龍活虎拉著自己走的背影,眸光複雜難辨,最終化作一聲認命的嘆息。
【算了……跟一隻委屈巴巴的大金毛……較什麼真呢……】
沈含亭被程澈半扶半推地帶進客臥,幾乎是「塞」進了柔軟的被子裡。
他本就暈眩的身體陷進床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很乾淨的!全新的床品!絕對沒有人睡過!」程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急於證明的雀躍,一邊說著,一邊還細心地替他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沈含亭閉著眼,感受著被褥的柔軟和鼻尖陌生的,屬於程澈公寓的淡淡洗衣液清香,只覺得這一切荒謬透頂。
他堂堂星耀董事長,為什麼會在自己旗下一個小藝人的公寓客臥里留宿?
是因為這個人哭得太可憐,眼底那份真實的恐懼觸動了他?
還是因為樓上那個讓他心力交瘁、電話不斷的親弟弟?
混沌的思緒中,一個念頭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帶著酒意未消的迷濛,卻異常銳利地鎖定在床邊一臉關切的程澈臉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查。」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你最好沒騙我。」
程澈臉上的關切瞬間化為無比坦蕩的堅定。
甚至帶著點「您終於開竅了」的欣慰,立刻用力點頭,聲音清亮:「您查!儘管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查吧查吧,有些小秘密查出來也沒關係!】
【有些事……比如我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比如我的目的……我確實不能保證完全不騙他……】
【但等您查出沈渝白和李澤那點破事,等我把障礙掃清……我就再也不會騙你了!真的!】
【對!必須想辦法把他們的事曝出去!越快越好!】
想到這,程澈心底湧起一絲真實的歉意。
【對不起……再等等……再等等就好……我不想騙你的……】
他壓下心緒,看著沈含亭疲憊的眉眼,動作更加輕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角,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哄勸:「您快睡吧,我給您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