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啜泣聲低低地傳來,眼淚無聲地浸濕了衣袖。
沈含亭看著他這副與平日陽光開朗判若兩人的脆弱模樣,眉頭皺得更緊。
他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聲音低沉,語氣里是明顯的困惑和質疑:「為什麼哭?」
明明這個人平時那麼有活力,像個永遠不知疲倦的大太陽,樂天又莽撞。
可只要一遇到沈渝白,他身上那種鮮活的色彩就會瞬間褪去,只剩下濃重的恐懼和這種深不見底的委屈。
沈含亭頓了頓,目光掃過程澈即使蜷縮著也依舊顯得高大的身軀,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審視:「還有,你這樣的體格,不應該一直被他欺負才對。」
190的身高,在荒野求生里展現的韌性和力量,怎麼看也不該是單方面被欺負的角色。
程澈聞言,猛地抬起頭。
臉上淚痕未乾,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裡瞬間盛滿了更深的委屈和控訴,仿佛沈含亭不安慰他,還「質疑」他,甚至一點都不理解他簡直是天大的罪過。
他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難過:「我還手……您再也不理我怎麼辦!」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亂用手背抹著眼淚,眼神倔強又脆弱地看著沈含亭,「而且……他霸凌我!」
他伸出手,指尖朝著沈含亭的衣角方向微微探了探。
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緊緊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濃烈的自卑和小心翼翼,與往日那個直白快樂,恨不得把尾巴搖斷的大金毛判若兩人。
他看著沈含亭,眼神破碎又絕望,仿佛沈含亭剛才那句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霸凌我啊!沈先生!」
他的表情是極致的委屈:「不是一次兩次了!從節目裡就開始了!您一定查過我!」
他指著自己,仿佛指著這具身體承載的所有原主的苦難,「我無權無勢!連一個像樣的經紀公司都沒有!我甚至……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和恐懼:「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一個人。我拿什麼跟他斗?他是誰?他是沈家的二少爺!是您的親弟弟!他有權有勢,什麼都有!他想要碾死我,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又想到了什麼,身體微微發抖:「特別是……他是您的親弟弟啊!我怕……我怕我這一還手,哪怕只是擋了一下,您就覺得是我在欺負他!您就覺得我心懷不軌!您就徹底把我拉入黑名單,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他哽咽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那我就只能……只能再次回到從前那種日子……那種只能偷偷躲在角落裡,一次次看著您的訪談,收集您上過的財經報紙……靠著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您這樣光風霽月的好人,才能支撐著自己在現實里繼續孤苦無依地活下去的日子……」
他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眼神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充滿了卑微的祈求,「我怕啊……沈先生……我真的好怕……怕失去現在這唯一能靠近您一點點的機會……怕回到那個只有黑暗的深淵……」
這一番話,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沈含亭被他一句句剖白砸得心頭微震,他看著青年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和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揩去了程澈臉頰上的一滴淚。
這個動作仿佛是一個信號!
程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受盡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小獸,再也控制不住!
他根本不給沈含亭反應的機會,高大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撲,雙臂緊緊環抱住沈含亭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裡!
「嗚……」一聲飽含了無盡委屈和恐懼的嗚咽從沈含亭胸前悶悶地傳來。
程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溫熱的淚水瞬間濡濕了沈含亭深藍色的絲質睡衣。
「您信我一點點……可以嗎?」程澈的聲音悶在沈含亭懷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卑微的祈求,「您可以查……您去查……求您……我沒有說他的壞話……我怕您因為我說您弟弟……就疏遠我……」
他語無倫次,手臂卻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嵌入對方的骨血里尋求安全感,「我什麼都沒有了……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補充:「我……我知道您不是那種幫親不幫理的人……可萬一呢……萬一呢……」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含亭緊繃的下頜線,「我現在……甚至連您的朋友都還不是……」
沈含亭:「……」
他醉酒頭還暈著,身體僵硬地被程澈抱著,感受著懷裡大型生物顫抖的重量和滾燙的淚水。
又聽到那句某人控訴的「連朋友都不是」。
半晌,沈含亭才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腦袋,語氣無奈,聲音低沉:「不是的話,你抱著陌生人哭?」
程澈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有門!他在縱容我!】
【我就知道!他最心軟了!】
但表面上,他立刻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濕漉漉的,帶著點小委屈和小倔強,聲音還帶著哭腔:「是……是您自己說的……」
他指的是沈含亭之前否認朋友關係的話。
沈含亭看著他這副「記仇」的樣子,一時語塞。
他嘆了口氣,看著程澈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還在微微抽噎的肩膀,終究是沒忍心再說什麼重話。
他抬起手,有些輕輕拍了拍程澈的後背,試圖安撫他。
程澈感受到那帶著點遲疑卻無比珍貴的安撫,心裡的小人已經快樂地轉起了圈圈,但表面上哭得更「凶」了,還打起了嗝。
沈含亭看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點,至少沒再死命抱著他哭了,便停下了拍背的動作。
他微微蹙著眉,揉了揉自己依舊有些脹痛的太陽穴,酒精和安眠藥的雙重作用,加上剛才的情緒波動,讓他此刻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眩暈感也並未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