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沈含亭摘下眼鏡,乾脆利落地打斷他,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無奈。
他後悔了,早知道會陷入這種境地,剛才就應該讓保鏢直接送他去附近的酒店套房!
留在這裡,被這隻情緒百變的大金毛圍著,簡直是自找麻煩。
程澈被他這毫不留情的「出去」噎了一下,但立刻捕捉到了沈含亭眼底那絲後悔和糾結。
【想跑?門都沒有!】
【才不讓你走!想都別想!】
他臉上迅速堆起乖巧懂事的笑容,動作麻利:「好的好的!我這就出去!您好好休息!晚安沈先生!」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刮到了門口,反手「咔噠」一聲輕響,利落地關上了門。
動作一氣呵成,仿佛生怕慢一秒沈含亭就會改變主意爬起來走人。
沈含亭:「……」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沈含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天花板,只覺得一陣無語凝噎。
他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了床頭對面的牆壁。
那裡,掛著一幅精心裝裱的巨大照片。
深邃的,如同天鵝絨般的深藍色夜空背景下,一輪皎潔的滿月靜靜地懸浮著。
月光清冷,孤高,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相框,將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靜謐悠遠又帶著淡淡疏離的氛圍中。
沈含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久久地停留在那輪明月之上。
長夜輾轉難成眠,
願君清輝獨照我。
……
這無聲的畫面與詩句交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輕輕叩擊著他被酒精和疲憊包裹的心弦。
願君清輝獨照我……
——
樓上,頂層公寓。
沈渝白像一頭困獸,在空曠的客廳里焦躁地踱步。
他不敢對門口那兩個鐵塔般的保鏢發火,只能一遍遍撥打沈含亭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他氣得狠狠踹了一腳沙發,又強壓怒火,走到門口對保鏢說:「去問問我哥什麼時候回來!」
保鏢面無表情,聲音非常的公式化:「抱歉,二少爺。先生有自己的安排,我們無權催促。請您耐心等待。」
「耐心?!」沈渝白幾乎要尖叫,但他忍住了,只能憤憤地回到客廳,繼續瘋狂地發信息轟炸沈含亭的微信:
哥!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真的沒有打他!沒有推他!是程澈那個賤人自己撞的!他在演戲!
他去檢查了嗎?檢查清楚了嗎?你相信我啊哥!
我是你親弟弟!你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嗎?!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幾乎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撥通了李澤的電話,尋求最後的安慰。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傳來的卻是李澤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她在旁邊,別吵。」
說完,不等沈渝白反應,電話就被掛斷了。
沈渝白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咬牙閉了閉眼,進了自己的房間,『嘭』的一聲關上門。
天亮了,沈含亭依然沒有回來。
沈渝白眼底布滿血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夜的煎熬和怨毒,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死死纏繞在「程澈」這個名字上。
為什麼?!為什麼那個該死的綠茶能吸引哥哥的注意?!
他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為什麼要來勾引我哥?!
還讓哥哥懷疑自己了!
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就在這時,他習慣性刷新娛樂新聞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條星耀娛樂的官方公告:
星耀娛樂重磅簽約!
熱烈歡迎實力新人@程澈加入星耀大家庭!
他在《極限荒野》中展現堅韌與智慧,逆境中綻放獨特光芒!
未來,星耀將與@程澈攜手同行,共同探索無限可能!
首支個人單曲《月亮》即將溫暖上線,敬請期待!
[配圖:程澈在荒野中仰頭看天的側影,眼神堅定,帶著野性的生命力]
公告下方,還附上了程澈在攝影工作室拍攝的那組充滿「蓬勃生命力」的精修宣傳照。
看著屏幕上程澈那張陽光俊朗意氣風發的臉,看著「星耀娛樂」這些刺眼的字眼,再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狽和哥哥的不信任……
「啊!!!」沈渝白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猛地將手中的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砰!」一聲巨響,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程澈!你給我等著!」
樓下,程澈的公寓。
餐桌上瀰漫著溫暖的粥香。
程澈正殷勤地給沈含亭舀第二碗養胃的山藥小米粥,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容。
沈含亭看著眼前這個生龍活虎的傢伙,仿佛昨晚那個「虛弱嘔吐」、「委屈痛哭」的人不是他的青年。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你好了?」
程澈把粥碗放到沈含亭面前,一臉理所當然,語氣里甚至還帶著點小得意:「當然好了!我哭只是因為怕您會不理我、不信我,而且……我對他有心理陰影嘛!」
他眨眨眼,語氣輕鬆,「只要您信我,他不出現欺負我,我什麼事都沒有!精神百倍!他要是真敢揍我,我……我以後保證打回去……」
【哼,要不是為了你,就那弱雞,我一拳能打十個!】
他又殷勤地把一碟清爽的小菜往沈含亭那邊推了推,笑容滿面:「您快吃啦!今天公司忙嗎??」
沈含亭低頭喝粥,聲音平淡:「還行。」
確實還行,公司有成熟的體系和各司其職的高管,還不至於離了他半天就轉不動。
至於沈渝白和程澈的事,他已經讓覃木好好查了。
這次和上次不同,這次節目組裡的人很多。
他們總不能所有人都撒一樣的謊。
想到這裡,他看著眼前歡快的人,眸光複雜。
程澈卻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麼許可,立刻打蛇隨棍上:「那您慢點吃,不急!然後……然後聽聽我其他的新歌小樣,可以嗎?」
他雙手合十,眼神瞬間切換成可憐巴巴的狗狗眼,「都沒有人聽我唱歌……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心裡沒底……不知道怎麼辦了……」
沈含亭:「……嗯。」
他還能說什麼?